陆南风拿出手机准备付款，楚景明也拿出了手机。

“我来。”楚景明说。

“我来。”陆南风说。

两人对视了一瞬。收银员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要不一人一半？”

最后是陆南风付的。楚景明把东西装进袋子里，两人拎着袋子走出超市。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挨在一起。

九月一号，临城一中开学。但陆南风和楚景明已经不需要再去了。陆南风的大学在南宁，楚景明的大学在北海。两座城市在同一个省份，南宁在内陆，北海在海边，高铁一个半小时。但去学校报到这天，两人的航班不一样——陆南风飞南宁，楚景明飞北海。两趟航班前后只差半个小时，出发大厅里，两个值机柜台挨在一起。

出发那天，江月和姜媛一起送他们。

机场的出发大厅人来人往，广播里不停地播着航班信息。江月帮陆南风整了整衣领，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伸手整了整。

“妈，好了。”

“等一下，”江月又整了整，

“皱的。”

“刚拿出来怎么会皱？”江月没回答，只是低着头，手指在他衣领上停了一会儿。

姜媛在旁边看着，笑着说：

“你看看你，跟送幼儿园的时候一模一样。”

江月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那能一样吗？那时候送完就回家了，现在送完……”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陆南风看着江月的眼睛，心里酸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抱了抱她。

“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嗯。”江月的声音有点闷。

楚景明站在旁边，姜媛也帮他整了整衣领，动作比江月利落。

“到了记得发消息。”

“嗯。”

“北海那边热，别贪凉，空调别开太低。”

“知道了。”

“还有……”

“妈。”

楚景明打断她，声音很轻。姜媛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了，不说了。你们快进去吧，别误了飞机。”

陆南风拿起背包，楚景明也拿起来。两人并肩往安检口走。走了几步，陆南风回头看了一眼。江月和姜媛还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江月挥了挥手，姜媛也挥了挥手。陆南风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

走进安检口的时候，陆南风忽然说：

“景明。”

“嗯？”

“你说，她们回去的路上会不会哭？”

楚景明沉默了一会儿：

“会吧。”

陆南风想了想：

“那我们到了多打几个电话。”

“好。”

过了安检，两人走向各自的登机口。陆南风的航班还有四十分钟登机，楚景明的航班还有十五分钟。两人在分岔口停下来。

“你先去。”陆南风说。

“嗯。”楚景明看着他，没动。

“怎么了？”

“没什么。”楚景明顿了顿，

“到了发消息。”

“好。”

楚景明转身走了。陆南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盘，屏幕亮起来，显示时间：09:15。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往自己的登机口走去。

候机厅里人不多，陆南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落地窗外，停机坪上停着几架飞机，阳光下闪着光。

他拿出手机，给楚景明发了一条消息：

“到登机口了吗？”

过了几秒，对面回：

“到了。你呢？”

“也到了。”

“嗯。”

对话停在这里。陆南风看着屏幕，想再发点什么，又不知道发什么。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顺利。”

“你也是。”楚景明回。

陆南风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手臂上投下一块暖洋洋的光斑。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楚景明转身走的时候，那个很轻的、没有说出口的眼神。

“陆南风？”

他睁开眼，看到林夕茗站在面前，背着背包，手里拿着登机牌。她穿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扎起来，比在古镇的时候利落了许多。

“你也这趟？”陆南风站起来。

“对，南宁。”林夕茗笑了，

“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你的楚同学呢？”林夕茗笑着调侃。

“他飞北海，已经去登机口了。”

林夕茗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来。

“紧张吗？”她问。

陆南风想了想：“有一点。”

“我也是。”林夕茗顿了顿，

“不过想到你在同一个学校，好像就没那么紧张了。”

陆南风笑了：

“我也是。”

两人聊了一会儿，广播响了，开始登机。他们站起来，拎着行李往登机口走。走进廊桥的时候，陆南风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厅的灯光透过玻璃照出来，在廊桥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飞机起飞的时候，陆南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临城的灯火在夜色里越来越远，像是一片碎金子洒在地上。林夕茗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看手机，大概在跟陈璐发消息。

“夕茗。”陆南风忽然开口。

“嗯？”

“你说，楚景明现在到哪儿了？”

林夕茗抬起头，想了想：

“应该刚起飞吧。我们的航班差半个小时，他比我们早走，但飞的路线不一样。”

陆南风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拿出手机，给楚景明发了一条消息：

“起飞了。到了联系。”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发送”，但还没有“已读”。信号已经断了。

他收起手机，看着窗外。云层很厚，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云海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他闭上眼睛，想着楚景明——想着他此刻也在云层之上，飞向另一个方向。两个方向，同一个省份。南宁，北海。一个半小时的高铁。

“到了之后，我们先去报到还是先吃饭？”林夕茗问。

“先报到吧。”陆南风睁开眼，

“然后收拾宿舍。晚上再吃饭。”

“行。”林夕茗笑了。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天空越来越亮。陆南风看着窗外，想着楚景明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你也是。”很短，但好像什么都有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