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舷窗外是一片深蓝色的天幕，星星比在地面上看到的亮得多。陆南风靠在椅背上，手腕上的智能表盘在黑夜里闪了一下，时间显示：19:47。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楚景明坐在他旁边，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嗯。”

谢瑾汌坐在前排，刚睡醒，正揉着眼睛跟赵黎说话：

“黎哥，你说我们以后还能这样一起出来玩吗？”

赵黎沉默了两秒：

“看情况。”

谢瑾汌不满意这个回答：

“什么叫看情况？必须能！”

赵黎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林夕茗和陈璐坐在过道另一侧，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看手机，林夕茗忽然笑了一声，陈璐凑过去看，也跟着笑了。

陆南风看着他们，忽然开口：

“你们有没有想过，十年后我们在干嘛？”

谢瑾汌第一个回头：

“十年后？我肯定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做特别牛的化学实验！”

赵黎在旁边淡淡地说：

“你先把实验报告写清楚再说。”

谢瑾汌委屈：

“黎哥你能不能别拆我台！”

陈璐想了想：

“十年后，我应该已经当上医生了。在手术室里，救人。”

林夕茗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

“你一定可以的。”

“那你呢？“

“我?看情况呗，可能还在算数学吧，说不准。”林夕茗把手摊开，摇了摇头，引的剩余五人一起笑她。

赵黎说：“做研究。生物方向，可能会读博。”

谢瑾汌接话：“那我也是！读博！和黎哥一起！”

赵黎看了他一眼：“你先把化学方程式配平。”

陆南风笑了，转头看楚景明。楚景明正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做数学。做到最好的。”

很短的句子，但陆南风听出了分量。他问：

“你呢？”

陆南风想了想：

“做物理。做到……能回答小时候那些‘为什么’的程度。”

飞机开始下降，窗外的灯火越来越密，像是一片碎金子洒在地上。临城到了。

取了行李走出航站楼，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北方特有的凉爽。谢瑾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终于回来了！”

赵黎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古镇的馄饨比临城好吃吗？”

“那是吃的好！空气是空气！”

林夕茗看了一眼手机：

“还早，要不要去江边走一走？”

谢瑾汌第一个响应：

“去去去！正好吹吹风！”几个人把行李寄存好，打车去了江边。

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温温热热的。堤岸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江水照得波光粼粼。

谢瑾汌靠在护栏上，仰头看天：

“临城的星星没有古镇多。”

赵黎站在他旁边：

“但月亮是一样的。”

谢瑾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黎哥你什么时候这么文艺了？”赵黎没回答。

林夕茗和陈璐手挽手走在前面，风吹起她们的头发。陆南风和楚景明走在后面，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今天开心吗？”楚景明问。

陆南风想了想：

“开心。你呢？”

“开心。”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江风吹过来，把陆南风的头发吹乱了，他随手拨了拨。

“景明。”

“嗯？”

“十年后，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楚景明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很亮，也很深。

“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会。”

陆南风笑了，没有再问。他们继续往前走，谢瑾汌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断断续续的，赵黎偶尔应一句。林夕茗和陈璐的笑声也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和江水的声音混在一起，很好听。

江边的夜很长，长到让人觉得时间停住了。但他们知道，时间不会停。它会带着他们，去往各自的方向。

暑假的后半程过得很快。陆南风在家里收拾行李，翻出高中的课本、笔记、试卷，堆了满满一桌。江月进来看了一眼，说：

“留着吧，以后看看也好。”

陆南风点点头，把它们整齐地放进纸箱里。

楚景明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带书，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陆南风房间的椅子上，看他收拾东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窗外的蝉鸣声一天比一天响。

八月的最后一天，陆南风和楚景明一起去超市，买带去大学的生活用品。超市很大，货架很高，推着购物车走在里面，像走在一条望不到头的隧道里。

“上次一起来超市是什么时候？”陆南风问。

楚景明想了想：

“高一下学期。”

陆南风笑了。那次是开学前，两人也是来买生活用品。陆南风什么都想买，购物车堆得满满的。楚景明只拿了几样必需品，购物车里空荡荡的。结账的时候，陆南风的账单是666元，楚景明的是66元。

现在他们又站在超市里。陆南风推着购物车，楚景明走在旁边。

“这次打算买多少？”楚景明问。陆南风想了想：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666了。”楚景明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走过毛巾区，陆南风挑了两条，一条蓝色一条灰色，放进购物车。

“你的。”

他说。楚景明看了一眼，没说话，但把购物车拉过来，从货架上拿了两条浴巾，也是一蓝一灰，放进车里。

他们走过文具区，陆南风停下来，拿起一盒黑色签字笔，看了看，放回去。又拿起一盒，又放回去。楚景明从旁边拿了一盒，放进购物车。

“这个好用。”

“你用过？”

“嗯。”

陆南风看着那盒笔，想起高三那年，楚景明送他的那盒刻着“L”的笔。那些笔他用了很久，最后几支舍不得用，收在了抽屉里。

他们走过零食区，陆南风拿了几包薯片，楚景明看了一眼，换成了另一个牌子。

“这个没那么油。”

“你连这个都管？”楚景明没回答，又拿了两盒牛奶放进购物车。

两人走到收银台前，陆南风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毛巾、浴巾、笔、零食、牛奶、洗发水、洗衣液……满满一车。楚景明车里也有几样，不多，但都是陆南风没想到但确实需要的东西。收银员一件一件地扫，屏幕上数字跳动着。最后，收银员抬起头：

“一共732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