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你……你打开看看。”
赵黎接过盒子，看了一眼谢瑾汌，然后低头打开。丝带被轻轻解开，盒盖掀开，那条黑色的手链安静地躺在深色的绒布上，银色的珠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赵黎没有说话。他拿起那条手链，很轻地，像是怕碰碎什么。他看了很久，久到谢瑾汌开始担心他是不是不喜欢。
“你编的？”赵黎问。声音很轻。
“嗯。”
谢瑾汌的声音也很轻，
“网上学的。练了两个多月……拆了编编了拆……手指还勒出过印子……”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
赵黎没有回答。他把那条手链握在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谢瑾汌。他的眼眶比刚才更红了一些，但他没有让它变成别的什么。
“手。”他说。谢瑾汌愣了一下。
“手伸出来。”赵黎说。
谢瑾汌乖乖把手伸了过去。赵黎低下头，把那条黑色的手链慢慢地、仔细地绕在谢瑾汌的手腕上，扣好。银色的珠子正好搭在手腕内侧，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谢瑾汌看着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赵黎。
“你……你戴上了？”
“嗯。这样你就不会弄丢了。”赵黎说。
谢瑾汌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条黑色的手链，银色的珠子贴着他的皮肤，凉凉的。
“我不会弄丢的。”他说。声音有点哑。
屏幕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林夕茗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的笑意：
“哎哟，这谁送的礼物啊，怎么还带返场的？”
陈璐在旁边接话：“就是，送出去的东西还戴回自己手上了。”
陆南风在屏幕那边也笑了：
“谢瑾汌，你这礼物送得挺有新意的。”谢瑾汌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不是！是黎哥他自己要戴的！我本来是要送给他的！”
赵黎在旁边没有反驳，只是拿起自己的那盘蛋糕，慢慢吃了一口。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在视频镜头里，林夕茗捕捉到了。她用气音对陈璐说了一句话，声音极低，但陆南风听到了。林夕茗说的是：
“你看到了吗？”陈璐回了一个极轻的：
“嗯。”
陆南风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看着屏幕里赵黎低头吃蛋糕的样子，又看了一眼谢瑾汌手腕上那条黑色的手链。他忽然觉得，有些话大概不用说得太明白。视频继续了一会儿。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林夕茗问赵黎有没有收到别的礼物，赵黎说没有。陈璐说那蛋糕上那个分子结构图是特意选的，赵黎说“我看到了，是最近在看的那个课题”。谢瑾汌在旁边接了一句：
“我都看不懂。”赵黎看了他一眼：
“你化学不是挺好的吗？”
“化学好不代表生物好啊！”谢瑾汌理直气壮。几个人都笑了。
挂断视频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谢瑾汌送赵黎回宿舍，两人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黎哥。”
“嗯？”
“你……你喜欢那个手链吗？”赵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段路，然后说：
“嗯。”
“真的？”
“真的。”
谢瑾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但他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比刚才大了很多。
而另一边的南宁，陆南风挂断视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宿舍里很安静，方子彦戴着耳机在打游戏，李远在看书，杨一航已经睡了。暖黄色的台灯在桌面上投下一圈光晕。他拿起手机，翻到楚景明的聊天框。刚才视频里，楚景明只说了那句“生日快乐”。赵黎吹蜡烛的时候他笑了一下，然后就安静地待在屏幕里，偶尔低头回一条消息或者看一眼旁边的什么。
他的话很少，但陆南风发现他的目光总是落在自己这边——不是盯着看，是很自然的、不经意的目光，像是确认什么。
陆南风想起刚才谢瑾汌给赵黎戴上手链的时候，赵黎那个很轻的、没有说出口的表情。他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如果不去做，可能会后悔很久。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上眼睛。他在想一些东西，想得很快，很密，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起来，在眼前打转。
脑海里掠过一个个碎片般的画面——楚景明站在阳台上的背影，远处是灰蓝色的海；视频通话里他低头写字时垂下的睫毛；那天晚上他看见许晨阳扶着陆南风时沉默的两秒。那些画面在陆南风心里快速翻动，像是有人不停地翻一本书，每一页都在提醒他：有一件事你早就该做了。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打开购票软件，输入：南宁→北海。日期：明天。最早的一班高铁是早上六点五十二分发车，十点十五分到达北海。他盯着那个时间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确认支付”。
屏幕跳出来一行字：“购票成功。”陆南风看着那四个字，心脏跳得有点快，像是做了什么很大胆的决定。但那感觉并不糟糕。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熄了台灯，躺下来。窗外的榕树叶在风里沙沙响，夜色很深。
他闭上眼睛，想着明天——六点五十二分的车，十点十五分到达北海。他不知道楚景明会不会在宿舍，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别的安排。但他想，如果他出现在那个人的面前，那个人大概会先愣一下，然后问他“你怎么来了”，然后他会说“来看看你”。就可以了。
他想着这些，慢慢地，像潮水涨起来一样，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闹钟响了。陆南风几乎是立刻就醒了，没有像平时那样按掉闹钟再赖五分钟。他翻身下床，动作很轻，怕吵醒舍友。洗漱、换衣服、把手机和充电器塞进背包。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三个人的床铺都还暗着，方子彦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没回头。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校园还没有醒来。路灯还亮着，在灰蓝色的天光下晕开一圈一圈的暖黄。榕树的气根垂在路旁，像一道道安静的帘子。陆南风走在校园里，脚步声在空荡的路上格外清晰。
他觉得自己心跳得有点快，但不是紧张。和考前那种心跳不一样，和迎新会时被人起哄的那种心跳也不一样。更像是——像是一个人在很久以前就答应了自己一件事，今天终于要去做了。
高铁站已经有人在排队了。早班车大多是赶着去外地的人，推着行李箱，睡眼惺忪地看着手机。陆南风过了安检，找到自己的检票口。
他买的是靠窗的位置。列车进站的时候，晨光刚从远处的楼顶后面透过来，把铁轨染成一道细长的金色。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背包放在膝盖上。窗外的站台在晨光里慢慢往后退，然后是城市边缘的楼群、田地、河流。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七点零三分。
他开始想象北海的样子。他其实去过北海，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只记得海是灰蓝色的，风里有咸味。他想象楚景明站在海边，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想象那个人看到自己时，先愣一下，然后问“你怎么来了”，然后他会说“来看看你”。
他想象那个人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列车向南行驶，窗外的天越来越亮。陆南风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北海，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