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贵人小心翼翼摸着还未显怀的肚子,被桑儿扶着,在御花园里逛着,走到一处假山时,主仆二人做贼般环顾了下四周,飞快地闪进假山中间的空地中。
余莺儿已在这等了一会儿,见状捂嘴笑道:“都说了,我赐下的孩子,健壮得很,谁来都打不掉!”
富察贵人哪里还有在延禧宫里颐气指使的骄横样子,对着余莺儿赔笑脸道:“我来,是想让仙姑去我那宫里住段时间,如今我享着嫔位的双份份例,家里又送了不少好东西进来,仙姑依旧是做宫女,您想干什么活就干什么活,绝对不会扰了您的修行。”
余莺儿道:“我去了你宫里,怎么和其他人做交易?当初芳嫔喊我去,我都不去。”
当初太医都说芳贵人的胎保不住了,她的宫女小星偷偷塞给她一张空白的、叠成三角的油纸,让芳贵人在心里默念三遍“圣母娘娘显灵”,然后将油纸放在了芳贵人的枕头下。
血很快就止住了,太医不敢置信,又熬了一份“安胎药”,芳贵人的胎息反而越发强健了。
太医吓坏了,难道皇嗣真有龙气庇佑,封建迷信显灵了?
皇后却不死心,继续送加料的东西。芳贵人的孩子不受影响,但她在圣母娘娘的加持下,明显能感觉到有脏东西进身。
她当即闹了出来,让人把东西都翻出来,喊了皇帝过来看。皇帝对有人竟敢动自己孩子的怒气超过了对芳贵人几次三番吵闹的烦躁,直接把皇后和协理六宫的华妃一通训斥,最后出来几个内务府的奴才顶罪。
看顾芳贵人的太医若不是因为突然拜起了佛,不敢再动手,怕也要被一同揪出来。之前芳贵人差点小产,痛得没有意识到太医熬的安胎药也有问题。
曹常在因祸得福,华妃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谋害皇嗣,对她极为照顾,让她在芳贵人后平安生下一女。
芳贵人生子晋为芳嫔,曹常在生女晋为贵人,宫里连添了两个孩子,皇上很高兴,皇后咬牙假装高兴,华妃心酸,不想高兴。
芳贵人从小星那得知,符纸是从倚梅园一个叫余莺儿的宫女处得来的,那宫女自称圣母娘娘,是因为犯了错,罚入人间做任人驱使的奴婢,等攒够了功德,便要回到天上去。
那余莺儿并不是对所有人都说,只和小星这个服侍在有孕嫔妃身边的宫女说,小星只当她想攀附贵人,编这种一听就是唬人的瞎话骗她。只是那段时间芳贵人已经因为碎玉轩里的麝香胎动不安,小星嘴上骂余莺儿是骗子,那枚三角油纸却始终没扔,使用方法也牢牢记住了。
那天,小星也是病急乱投医了,谁知芳贵人母子就此保住,枕下的油纸也自己消失不见了。她们这才知道,是真的碰上高人了。
芳贵人生怕别人和她抢圣母娘娘,让小星闭紧了嘴不要和任何人说,然后亲自让小星将余莺儿约到僻静处,恭恭敬敬请她来自己宫里坐镇。
她必每日沐浴焚香供奉这位圣母娘娘。
余莺儿便说,自己是被罚来做奴婢的,不能暴露身份,还说,是因为和芳贵人有缘,才愿助芳贵人一次。等日后还有其他有缘人,还要劳烦芳贵人牵线搭桥。
芳贵人皱眉道:“圣母娘娘有我一个信徒便足以,我受皇上宠爱,这胎之后必然还会不断有孕,区区一个贵人可不是我的终点,终有一日,我会成为贵妃,甚至皇贵妃,太……”
芳贵人及时止住了话,得意道:“到时候,圣母娘娘跟着我,便是这宫里最风光的人。”
余莺儿面无表情看着芳贵人在那畅享,道:“你想独占我?”
芳贵人见她神色不对,腹中不知为何突然抽痛起来。她吓得跪在地上,哭喊着:“圣母娘娘息怒!息怒!千万别收走我的孩儿!”
她下半辈子荣华富贵全靠他了!
余莺儿见她怕了,才懒洋洋抬起手:“起来吧,照我说的做。”
新人入宫,芳嫔如临大敌,不仅要防着皇上的宠爱被分走,更怕圣母娘娘多了新的有缘人。
这段时间皇上的赏赐,她挑了些没有标记的,让小星悄悄送去给了余莺儿。余莺儿有钱打点上下,平日里不用做什么活,只在嫔妃来园子里逛时,替主子们折花枝柳枝,若是主子们带的奴才拿不下了,她也帮着往宫里送送。
芳嫔便突然变得极喜欢花花草草了,还不要花房送,非要天天去园子里盯着人折,折了一堆再让奴才们浩浩荡荡的带回宫,然后还要留人喝杯茶吃些糕点,赏人些银叶子金叶子。
这么好的活自然大部分落在上下打点过的余莺儿身上,芳嫔对着她陪半天笑脸,试探地问道:“新进宫的几人,您可有看着有缘的?”
余莺儿像模像样掐算了一番:“那富察贵人看着,很是亲切。沈贵人,嗯,也不错。”
是啊,人家是新晋秀女里最有钱的两个了。这个财迷!芳嫔觉得一定是因为自己不够有钱,余莺儿才不肯来自己的碎玉轩。
好在余莺儿又在六阿哥头上摸了摸,默念了一堆芳嫔认定了是祈福的咒语,让芳嫔觉得自己在圣母娘娘跟前还没失宠。
她家世不高,如今得来的这些财物全靠皇上赏赐、下人孝敬,肯定是比不过富察家和沈家,但是她生了阿哥啊!
就算那两人有孕又如何,她还可以继续生,一个阿哥不够,就生两个三个的,到时候就算没了圣母娘娘也不怕。只是现在阿哥还小,身子弱,还离不了圣母娘娘。
芳嫔模样和新进来的菀常在有几分相似,生怕众人看不出来似的,皇后特地在新人觐见的那天就点出来了。
菀常在才入宫,对着有子的嫔位小意奉承着,说自己蒲柳之姿,不敢与芳嫔娘娘相较。
芳嫔心里暗喜,你跟我相似又如何,圣母娘娘没看上你。光皇上看上你又如何,你便是怀了也生不下。
她端着,没有为难菀常在,但也不接她的话。
甄嬛一党便觉得这个娘娘大概是不喜欢自己的,所以后来芳嫔邀了几个人陪她去逛园子时,沈贵人虽受到邀请,却没去。
芳嫔更加暗喜,自己可有话回圣母娘娘了,少一个人竞争也好。那沈贵人看着可比富察贵人受宠。
富察贵人正因为自己宫里才被打死了个夏常在惴惴不安,有个有宠有子的嫔位娘娘邀请,她想寻个靠山,便颠颠地来了,然后便被芳嫔拉去说小话,以自身做例子,给她讲了圣母娘娘的故事。
因是亲身经历,芳嫔说道动情处,还红了眼睛。富察贵人不知该作何表情,真的,不是骗我吗?
一个备受皇上宠爱、刚刚诞下皇子的主位娘娘,骗我一个刚进宫的小小贵人?
拿着那枚三角油纸,富察贵人检查了半天,没发现上面有什么奇怪的香味或者花纹,因为这就是余莺儿随手拿来忽悠人用的。
总要讲点仪式感吧!
就算是假的,也不会少块肉!富察贵人便在侍寝前,攥着那油纸默念了三声“圣母娘娘显灵”,然后将油纸放在了贴身的荷包里,过一会儿再打开,那油纸竟然真的不见了。
富察贵人把荷包翻了个底朝天,再三和桑儿确认,自己真的把符纸放进去过,险些激动哭了!
天佑她富察怡欣!竟然真让她撞上神仙了!
当晚富察贵人表现得格外激动,让皇上不得不怀疑自己,真有这么勇猛吗?
富察贵人侍寝一个半月后,被诊出了一个半月的身孕,算下来,就是刚侍寝就怀上了。
后宫自然是几人欢喜见人忧,菀常在这回被分到博尔济吉特贵人的宫里,博尔济吉特贵人不管事,由着偏殿里的常在开启她的装病大计。只是因着有个代行主位之职的蒙军旗嫔妃,菀常在这回过的就是常在该过的日子,没有掌事宫女太监围着她转,自然也没资格分一个宫女去给安答应。
菀常在病了,下人们人心浮动,大多都去奉承博尔济吉特贵人了。博尔济吉特贵人虽不怎么受皇帝宠爱,但总往蒙古太妃们去处,身边的奴才若是跟着,都有机会得到赏赐。
浣碧和流朱便开始在院子里摔摔打打骂骂咧咧,被槿汐制止了,博尔济吉特贵人和她的宫女虽然汉话不利索,但多的是听得懂的奴才去给她们告状。
槿汐看重甄嬛,只盼着甄嬛能约束好着两个陪嫁,赶紧痊愈。甄嬛却没有顺她的意,病了几个月,两个陪嫁也越发的不好管教,直到博尔济吉特贵人出来,让两人在院子里扎了半天马步,这两人才又羞又气的老实了。
甄嬛便与沈眉庄叹息:“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下人们懈怠,只知奉承主位,浣碧和流朱也是心疼我。”
沈眉庄却有些失神,敷衍地安慰了几句,放下东西就走了。
甄嬛知道,新人刚侍寝时,沈眉庄可是一枝独秀,皇上最看重她,还赐她协理六宫之权。但很快,富察贵人有孕,便压了沈眉庄一头。
皇后故意抬举富察贵人,等她引起众怒,便可推波助澜弄掉她的孩子。
如今只沈眉庄一个人常被华妃叫去磋磨,富察贵人在延禧宫里养胎,吃好喝好,天天笑容满面,衬得沈眉庄像一枝被霜打过的菊花般憔悴。
富察贵人想让余莺儿跟自己走,余莺儿拒绝,还嘲讽她:“那芳贵人入宫不仅是贵人,还有封号,你家世比她强那么多,有孕了怎么不仅没晋位,连个封号都无呢?”
富察贵人不敢和她甩脸子,委屈道:“皇上赏赐了我不少好东西呢,还特地让内务府给我制了香粉,专供我用呢。”
“这就把你唬住了?”余莺儿不屑道,“你没本事,就让你家里使使劲。”
余莺儿给芳嫔、富察贵人下了新任务,除夕前,务必让沈眉庄也成了她的信徒。
两人不敢违逆,只得约了沈眉庄去碎玉轩,两人亲自上阵,轮流给沈眉庄洗脑。沈眉庄几次起身想走,都被芳嫔按住了,富察贵人在门口拦着,她不敢推孕妇,恼得脸都红了。
之后富察贵人被赐下封号,为瑾贵人,只要生下皇嗣,不论男女都会晋位,这是皇帝亲口说的。
皇后已经失败了两次,更加丧心病狂的打胎,余莺儿只恨不得为她鼓掌叫好,皇后不努力堕胎,哪里显得出她的价值!
瑾贵人又是摔跤又是食物中毒,腹中的胎儿也仅仅是胎息不稳了几日。但瑾贵人还是怕了,给余莺儿送了不少银票,余莺儿便装模作样给她做法保胎,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
但这番动静,让一直盯着瑾贵人的几路人马都察觉到了异常,有人开始来打探余莺儿了。
余莺儿便主动失踪了,失踪前给两位信徒都传了消息,让她们别露了马脚。
但也正因如此,沈眉庄意识到,原来之前这两人跟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她摸了摸肚子,有些焦躁起来,民间拜野庙的不少,可在宫里搞这个,万一皇上不喜呢?万一被人栽赃是在做厌胜之术呢?
而且那两人跟自己说的流程,和正规拜送子娘娘的流程也差太多了,连个神龛都不设,也不要香火,只要钱。
沈眉庄因为心动,所以纠结,眼神不住往瑾贵人和芳嫔处瞟。皇后正说着宫里少了一个侍弄花草的宫女,听说这宫女常给延禧宫和碎玉轩送花,便问起这两宫的嫔妃。
瑾贵人作回忆状,芳嫔惋惜道:“是有这么个宫女呢,年纪不大,模样不错,嘴巴也甜,每每吃了臣妾宫里的糕点,总要说好多奉承话呢。人还没找到吗?”
找到就有鬼了,圣母娘娘也是尔等凡人可以觊觎的!
瑾贵人附和几句,也叹息了番。宫里有人失踪,大概率就是没了,等哪天从井里池子里冒出来吧。
沈眉庄去延禧宫看安陵容时,忍不住去瑾贵人屋里坐了会儿,临走时手时不时摸一下腰间的荷包。
当晚正好就是她侍寝,沈眉庄咬咬牙,我就试试,不成,不成就不成了。
除夕夜,皇帝在倚梅园遇见一宫女,苏培盛满宫找,没找到,被皇帝骂了一通。
这事不知怎的传得满宫都知道了,华妃拈酸吃醋地去问皇帝,皇帝皱眉:“你听谁说的?”
“宫里人都这么说。”华妃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对了,恐怕皇上是让苏培盛悄悄找人,若是大张旗鼓,她当天就能听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