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忠躺在光秃秃、硬邦邦的木板上,听见魏嬿婉一行人进来,忙翻身起来。
王蝉满脸笑容:“皇后已经被皇上赶回宫里,如今我们主儿已经是摄六宫事的皇贵妃了!”
进忠亦满脸笑容,但随即收了笑,正色道:“行百里者半九十,如今炩主儿可不要高兴得失了分寸。太后、愉妃、颖妃、容嫔可都向着皇后,皇后手下更有五阿哥和十二阿哥两个阿哥呢,便是和敬公主,哼,如今皇后倒了,她出气了,定不会再继续向着炩主儿,反而要防着炩主儿更进一步了。”
魏嬿婉本是来杀进忠的,她自认如今胜券在握,已不需要继续与进忠虚与委蛇,如今听着却发现自己依然危机四伏,她还离不了进忠。
“可是皇上,要杀你。咱们得想个法子,让皇上改了主意。”
魏嬿婉脸上露出惶恐和不舍,盼着进忠能像以前一样,提出可行的法子。
进忠的确有,他摸了摸魏嬿婉的手,魏嬿婉强忍着没甩开她。
“我敢给皇上找那些烟花女子来,自然是做好了扫尾的准备,只是皇后非要闹大,损了皇上的清誉。”进忠凑近了,闻着魏嬿婉身上的香气,轻声道,“我有办法,但你不能知道,否则皇上容不了你。”
魏嬿婉便去找皇帝复命,道:“臣妾无能,进忠不肯赴死,说有要事禀告皇上,事情涉及皇后,他一定要当面告诉皇帝。”
皇帝面露不虞,魏嬿婉觑他神色,小心道:“许是刁奴为了脱罪,说的胡话,臣妾这就去杀了他!”
皇帝抬手止住,决定见进忠一面。
进忠低着头进来,跪在地上,等其他人都退出去了,才对皇帝道:“凌云彻死后,奴才记恨他数次违逆皇帝,想要寻他尸体出气,却见五阿哥带人去收殓了凌云彻的尸体,交给江与斌寻了处风水宝地葬了,又与惢心时时祭拜。”
皇帝听了暴怒,质问进忠:“怎么不告诉朕!”
进忠大哭:“奴才不小心露了行迹,让五阿哥发现了,五阿哥说他会自己回禀皇上,不让奴才多嘴。奴才也是昨夜听见皇上与皇后娘娘吵架的只言片语,才猜到五阿哥可能一直没有告诉陛下此事。”
不然皇帝翻旧账时,绝对会提到的。
皇帝暴怒,当即让进忠起来,任命他为总管太监。之后不管谁来劝,皇帝都骂出去,连太后那亦没有得到好脸色。
之后和敬来皇帝跟前,预备给魏嬿婉上眼药,省的皇帝起了给魏嬿婉封后的打算。进忠在引着和敬进去前,特地恭喜了和敬公主:“皇后娘娘彻底失了圣心,废后也指日可待,先皇后与七阿哥,终于可以瞑目了。”
和敬奇怪进忠为何提到自己的七弟,疑惑地看向进忠。进忠道:“可惜,当日的事没法定皇后的罪,不然公主也用不着这么委婉行事了。”
和敬顾不得进去找皇帝上眼药,示意进忠和自己走到一旁,低声道:“你把话说明白点?”
进忠吃惊:“您不知道?当日七阿哥之所以得了天花,是因为乳娘的衣服被人换了天花病人穿过的料子。慧贤皇贵妃的宫女茉心就在那段时间得过天花,她死前,让人去找过还是娴贵妃的皇后,皇后知道她有天花,没有上报,也没有隔离,就放任她在宫里乱走。要知道,慧贤皇贵妃死前被皇后挑拨,认定先皇后害她终身无子,心里可是恨极了先皇后啊。”
和敬气得浑身发抖,咬牙道:“你还知道什么,一并说了!”
进忠苦笑:“奴才还能知道什么?就是奴才刚说的这些,也不能证明什么,皇后也就是个知情不报、管理后宫不善的罪名。皇后啊,是最擅长借别人的手来打击异己的。”
和敬猛地想到,之前有人对自己道,庆佑落水,是魏嬿婉自导自演的一场戏。那人,会不会也是皇后的人,想要借自己的手,打压魏嬿婉呢?
和敬忙着回去让人去查进忠的话,想了想,二哥死时,皇后虽然人在冷宫,但是她相熟的愉妃那时候正得宠,查,都要查!
事情过去这么久,和敬只查到茉心死前的行迹,确认皇后的确见过茉心,知道茉心得了天花,然后放任她乱走,还赏了银子厚葬她。
该死!该死!
和敬上眼药的对象便换成了皇后,哪里还有功夫针对魏嬿婉。
魏嬿婉庆幸自己没杀进忠,进忠该死,但得死在自己彻底站稳脚跟之后。
众人回到紫禁城,皇后的簇拥依然没放弃给皇后求情,几次下魏嬿婉的脸。魏嬿婉想将女儿抱回来也不成,只得再次求助于进忠。
进忠摸了摸魏嬿婉的脸:“炩主儿,没了我,你可怎么办呢?”
春蝉在一旁帮腔:“咱们自然是离不了进忠公公的,瞧主子都急成什么样了,您啊,就别拿乔了,赶紧替主子想想法子啊!”
进忠欣赏了半响魏嬿婉忍着恨意摆出的笑脸,道:“七公主便是回来了,心里也只会惦着养母,觉得您处处不如颖妃。可若是,颖妃成了庶人,她因为颖妃的缘故,要和亲巴林部,而九公主却能嫁在京城高门大户,您说,她心里会念着谁?恨着谁?”
魏嬿婉到底心疼女儿,道:“你不会真要她去巴林部吧?”
进忠笑道:“哪能啊,和敬公主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去巴林部吃几天苦,知道您的好了,再接回京里长住就是。若是她在出嫁前就想明白了,巴林部都不用去,直接让男方进京做童养夫。”
魏嬿婉这才放下心来,与进忠商议了半天,如今送钱进忠已经不要了,她只能握着进忠的手,哄了对方半响,回了自己宫里,沉着脸洗手换衣服。
她只觉得悲哀,都混到儿女双全的皇贵妃,竟然,竟然还要这么讨好一个太监。
皇后那边紧锣密鼓地算计魏嬿婉,魏嬿婉也在殚精竭虑地算计皇后一党。
五阿哥的死成了导火索,皇帝已从这个儿子处知道了进忠所言非虚,本不想来看临死的五阿哥,但如今自己成年的能用的阿哥本就没几个,他最后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