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暇走到一处山坡上,山坡上此时积雪覆盖,有两株柏树在寒风中微微摇晃。
江暇手中拿着一束不知哪来的白花,放在了那座墓碑前,静静地站在那里。
碑上寥寥数字“江风之墓”,笔势清峭,似是用剑刻下的。
忽而背后一声少女的轻笑:“昔日大名鼎鼎的医仙大人,而今墓碑却这般简陋啊。”
江暇眉头微皱,袖中白绫飞起,抽向竹迦那被冻得微微泛红的玉颊。
竹迦微微侧头,却还是未躲过,脖颈上挨了一道,泛起了红痕。
江暇淡淡:“你可以下山了。”
竹迦目光微暗,未曾答言,随即声音不大道:“他对你很好吗?”
江暇微微一怔,回头看了她片刻,才道:“师傅生前待我,自是极好的。”
竹迦神色更为晦暗,不再说话,转身就往山下走,一袭红衣在积雪覆盖的山坡上十分耀眼。
江暇看她独自下山,微微蹙眉,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开口道:“竹迦。”
竹迦身影一顿,淡淡:“江姑娘,你我天各一方,此生是敌非友。”
江暇听她还这么说,不禁一笑,随即正色道:“你下手毒辣、杀人太滥,日后会后悔的。”
竹迦闻言冷冷一笑,淡淡:“不劳江姑娘费心。”
竹迦的红衣消失在雪山深处,江暇目光微凝,微微蹙眉。
随即她看向师傅的墓碑,低声:“师傅,再过一年,我武功有成后,就能下山了。”
这年二人十七岁。
过了一年,江暇下山,却仍在天山南北转悠,时而帮助一些牧民打退狼群,时而小惩一下流窜的盗匪。
她天性慈悲,冲淡柔和,对中原武林、正邪两派的那些纷争并无兴趣。
她流连山林,行踪渺茫,却还是渐渐有了名气。
某日,十九岁的江暇路过一处山道,忽听得山顶传来破空之声。
她微微抬眸,却只好看见一个黑衣人从云雾中坠落,砸断了树枝,坠入溪流。
她眸光微闪,去西溪边把那黑衣人捡了出来。
原来是个相貌俊美的少年,唇红齿白,眉眼精致妖异得有些惑人,可惜受了重伤,腰间有一处很深的伤口,还中了毒。
她微微一怔,思量片刻,抱起这少男回了洞府。
第二日,少年醒来,只见四周无人,他一抹心口的令牌还在,定下心来,这时见一个白衣少女推门进来。
他神色一凝,虽仍带伤,却察觉出这少女行动无声,似乎武功很高,他随即微微含笑,装出一副纯良模样,温声道:“在下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眼下伤势未痊,不知可否在姑娘这借宿几日?”
他目光清澈,看上去只像一个无辜的漂亮书生。
江暇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并未说话。
他微微一笑,微微低头,眉目随即闪过一丝狠辣,心道:“周驰,你竟敢叛逆,回去我让你生不如死。”
他再次抬眸时,玉面上仍是一副无辜神色,微微撑起身子,低声:“姑娘芳名?在下姓萧,姑娘唤我阿夜便好。”
江暇微微一怔,心道:“现任魔教教主便姓萧,他看上去来历非同一般,难道……”
她微微敛神,淡淡道:“小女姓江,单名一暇。”
萧夜微微低着头,散落的青丝掩盖了精致的眉眼,下颌瘦削,倒是个美人,他此刻受伤,微微呼吸两下,才道:“实不相瞒,现任魔教教主便是家父,可惜十日前敝教有人叛逆,追杀在下至此……”
他心道:“父亲练功时走火入魔,称病才半月,教中这些孽障便按捺不住了,这丫头看上去有点来头,不如借她之手,助我一臂。”,他目光明灭,时而落在江暇身上。
江暇淡淡看了他一眼,似乎看透了什么似的,看看天色,道:“萧公子伤势不轻,且先静心养伤。”,说罢便要转身。
萧夜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眯眼,随即轻声道:“姑娘可是师承天山医仙?”
江暇脚步一缓,并未转身,却道:“萧公子说笑了,小女自幼隐居深山,哪认得什么天山医仙。”
萧夜又看了她两眼,微微思量,随即温声道:“是在下多言了,姑娘勿恼。”
就这样,萧夜工于心计,运用魔教独门内功,令自己伤势总是轻微反复,难以痊愈。
江暇虽医术卓绝,却并未接触过魔教独门功法,看他伤势波动不大,却也觉不出是何原因,只道是那毒药非比寻常。
过了数月,萧夜虽难以远行,却承担了洞府内洗衣做菜的活计。
他自幼养尊处优,却在做菜很有一手,江暇都不禁微微惊讶。
某日萧夜手持竹签做的一篮飞镖,在洞府附近随手打了几只山鸡、野兔,带回洞府便做了烤兔肉、鸡汤,香气扑鼻。
江暇态度渐渐温和,坐下吃饭。
萧夜唇角微勾,似乎诡计将要得逞似的,笑道:“阿暇喜欢么?若是喜欢,明日我再做一些。”
江暇幼居深山,厨艺平平,此刻吃的有些满足,微微点了点头,并未答言。
萧夜微微一笑,道:“如今我伤势将愈,不如阿暇好人做到底,护送我至昆仑如何。”
江暇瞥了一眼他似乎带着狐狸意味的微笑,淡淡道:“不去。”
萧夜似乎觉得她这回答是意料之内,仍是微笑,筷子塞了一块红烧肉到江暇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