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杀谁？”

这是温默飞落座后的第一个问题。

薛西神带他来的酒肆位置极好，如果砍头也算一景，那这家酒肆的二层绝对是视野最清晰的观赏位，甚至还有专门对着菜市口的包间，以满足某些“贵客”的需求。

从二楼窗边看去，人声鼎沸的菜市口不过是寻常市井的模样，朝廷在道路宽阔处设立处刑台，正是为了扩大闹市杀人的震慑效果。

因着午时有斩首，菜市口临近的一些店铺提前关门，官兵疏散人群维持秩序，清场后的处刑台冷清肃杀，日光照着斑驳的地面，瞧着有些渗人。

“楚相玉一派的残党，”薛西神知道温默飞不饮酒，只叫店里上些瓜果点心，茶水送来后这位老江湖先是检查一番，涮了涮杯子，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楚相玉你知道吧？”

温默飞不卑不亢地接过薛西神递来的茶，心知对方突然敬重他，一是因为进献冬虫夏草之功，二是他的‘五年计划’已惊动高层，遂谨慎作答：“我看过白楼的资料，去年冬天，叛党‘绝灭王’楚相玉越狱出逃，后续一行人在连云寨附近被朝廷官兵和江湖侠士就地格杀。”

“不错，”薛西神说到这位反贼，却是目露赞赏，“此人生前也是江湖上一呼百应的枭雄，礼贤下士、知人惜才，他曾三次刺杀天子，搅得京城很不太平，逼得那位诸葛神侯出手，这才将他擒下投入大牢。”

温默飞喝着茶，心思飘远，楚相玉的事不是什么秘密，但他初看资料时便觉得蹊跷，楚相玉刺杀皇帝的动机不明，想自己做皇帝却是板上钉钉的，朝廷擒住他后不杀，也不废他武功，其中定有猫腻，莫非楚相玉手上有和朝廷谈判的底牌？不过人既然死了，应该也掀不起风浪了。倒是楚相玉和诸葛神侯，两人具是背离了历史轨迹的江湖变数，变数与变数互相消解，历史果然不是那么好改变的东西。

薛西神继续道：“成王败寇，楚相玉虽死，他的同党免不了要被秋后算账，今年陆续抓了一批杀头，前几日你说想看秋后问斩，我便打听了个近的，好在杀的是反贼，若是被蔡京残害的忠臣清流，只怕你不愿意看。”

此话有试探之嫌，温默飞只平淡道：“我只是好奇违抗皇权的下场罢了，人是好是坏不太重要。”当然他真正想看的不是犯人，也不是杀头，而是收集以后可能有用的信息：时间、地点、环境、流程、人群反应……

两人说话间，楼下囚车驶来引起轻微骚动，哪怕即将上演血腥场面，看热闹的百姓依旧不少，官差挥动棍棒将他们隔开距离，倒也没人敢闹事。

“我有个问题，”温默飞看着下面突然道，“菜市口有没有过江湖人劫法场的事情？”

“劫法场？”薛西神不动声色地觑了他一眼，笑道，“如果什么人都能劫法场，那菜市口也不叫菜市口了。”

温默飞只能摸着下巴掩饰尴尬，他本以为江湖人很擅长劫法场，原来还没人干过吗？

“蔡京要杀的人，目前还没有谁能从菜市口保下命来的，其余无人问津的死囚好动手一些，像是今天的法场就没见高手坐镇，”薛西神见他感兴趣，顺着话题说下去，“不过‘绝灭王’已死，树倒猢狲散，这些同党没有被劫走的价值，就算垂死挣扎也成不了气候。”

“前辈所言在理。”温默飞微微颔首，继续观望顺带记一些有用没用的细节，适逢一辆青色马车停靠在人群外围，却不见人下车，他不由多看了两眼。

时间已至午时两刻半，就在罪状宣读完毕、囚犯二次验明正身、刽子手摩拳擦掌等待之际，围观人群中骤然响起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孩童啼哭声！

尖利哭声如魔音贯耳，传自东面，顿时吸引不少注意力，忽又有一物自西面人群飞出，伴随着数道惊呼，直冲台上！

处刑台上只有囚犯、刽子手，以及两位站远了的押解官差。

那刽子手也是使得一手好刀法的练家子，杀人如砍瓜切菜，他见飞来的是个分量不轻的麻袋，刀又在手边，不假思索便劈砍过去，只听嘭的一下，麻袋在空中爆开，白色粉尘瞬间弥漫了整个处刑台。

……面粉？

温默飞下意识站起身，他立刻想到粉尘加火等于爆炸，难道有人也懂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