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好大的雨。
若无伞在手,这雨便令人落魄、令人苦涩、令人烦闷起来。
苦水铺某处不起眼的废墟,难得迎来人最多的时候,有人在等雨停,有人在等人,有人在等着杀人。
杏衣苏梦枕看着那两个躲雨的年轻人,意味深长地收回目光。
江湖上少有这般相貌好武功好、有志气又有才情的年轻人,见到第一眼时,他就有些喜欢他们了。
但只凭眼缘,还做不得他苏梦枕的兄弟。
想到一些事,苏梦枕眼中泛起冷意,他细细扫过周遭环境,目光定在墙角拾破烂的老婆婆身上。
他唤过身边茶花,低声吩咐几句,茶花脸色微变,突然大喝一声:“六分半堂豆婆何在!”
茶花叫阵叫得极响,那老婆婆本就战战兢兢地打着抖,乍闻惊雷怒吼,骤如惊弓之鸟般跃起,烂毡一扬,“无命天衣”忽地展开,铺向守在出口的师无愧,只为求得一线生机。
援兵未至,埋伏未成,豆子婆婆怎敢在苏梦枕等人包围她的时候单打独斗,她是想立功,却不是想送死,顾不得疑惑伪装为何败露,她只能逃。
豆子婆婆一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正在此时墙砖忽裂,一个锦衣光头的和尚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他是被踹出来的——墙后有人踢了他一脚。
这不可能!花衣和尚大惊,他早早匿伏在墙里,呼吸、杂念、脉搏、心跳都降到最低,几乎如同死人一般,这才能瞒过苏梦枕。
怎么可能会被发现?到底是谁发现了他?
花衣和尚只能将蓄势待发的毒针向身后扬去。
他暴露得太早,出来的位置也不好,他本想暗算苏梦枕,最次也暗算对方一名手下,现在他只能反击墙后那位不知名的帮手。
那三口针,比风轻比电急比雨透明,任何人都躲不过去。
然而暗器落了空,墙后的黑袍虚影像个幻觉转瞬即逝,花衣和尚恍然看到了苏梦枕的脸!
——两个苏梦枕,真是大白天活见鬼了!
花衣和尚吓破了胆,他做出了和豆子婆婆一样的选择:
逃!逃离苦水铺!
没人敢杀未中埋伏的苏梦枕,更没人想试苏梦枕的红袖刀!
奇怪的是,面对这俩最早暴露的伏兵,苏梦枕却并无战意,只一句:“逃兵莫追。”便让师无愧和沃夫子停下脚步,静待指令。
偏偏在这时,所有人都看到——花无错背着古董过来了。
豆子婆婆与花衣和尚逃匿得极快,几下没了影,花无错来迟一步,愕然之余立刻跪地道:“属下花无错,向楼主叩安。”
“如此虚礼便不必了,”苏梦枕没有上前,只冷冷道,“此处是六分半堂重地,有人走漏了消息,两位堂主在此设伏,可惜什么都没做就被识破了。古董既已擒来,我们不宜久留,你现在便杀了他。”
花无错犹豫道:“公子,不问话么?”
“是要问话,”苏梦枕点点头,倏地眉眼一沉,厉声道,“花无错,有人说你是六分半堂的人,你可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