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没想到，初次见面，还没洞房就给新夫留下这么个印象，又羞又怕，低垂着脑袋，挣扎着伏趴在地上叩首。

朱焰一只手解下腰间盛水的葫芦，递到他嘴边，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吓得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使劲摇头，似是在求饶。

“以前闯下塌天大祸没见你眨一下眼睛，成了人倒是这般谨慎。好了，这点小事，要不了你的命，别抖了。”朱焰挽起青绸袖角，三指轻搭寸关尺，“应该是中午吃凉了，刚又喝了风，我给你把把脉，只是许久没用过医术了，也不知还记得多少。”

朱焰双眼微阖，念念有词：“风热束肺...邪犯少阳...脉浮数而滑，按《脉经》所写...浮主风邪袭表，数为热蕴于内，滑乃痰浊壅滞之象。风热循经上逆，犯及胃络，才呕逆作止；阳邪灼烁津液，肺气失宣，遂致身热如炭。”

小七有些好奇，没想到山神居然也会把脉行医，总觉得他与村里祭司说的山神形象不大一样。刚微微抬起头，瞥见衣摆污秽已经消失不见，突然又被他捏住脸颊：“啊，张嘴，舌头伸出来。”

“阿......”

“舌苔黄燥、目赤气促，热毒已侵肺络，你是不是以前就染过咳疾，已经留下病根了。”

小七听不懂，只是连连点头，看着他拿了一根小树枝，在草地上画着经络图：“你现在啊，是风池、大椎二穴紫气淤塞，需以冰片薄荷膏涂敷，通开天门。再饮桑菊汤透邪于外，竹沥姜汁和胃于内，使邪从汗解。辅以针砭和艾灸，体内湿寒郁气方可祛除。”

小七揪了一根小草，用草尖在手背上扎了几下，歪头看着朱焰。

“对，就是拿针扎，不过不疼的，放心，我手艺很好的，曾经还在将军府做过专职太医，就靠着一手医术，得将军青眼相加。”

“落？落下？打猎么？射箭？对，扎完之后，神清气爽，弯弓射雕，箭无虚发。”

“不是？我？怕我...掉下去？没事，这边离山崖还远，掉不下去，你若害怕，往我这边挪一些。”

小七比划了一阵，见朱焰没看懂，便将他手中的树枝接过来，在草地上画出几个字：“神，也会下凡么？”

“啊，你说这个。”朱焰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你们话本里不是写，仙官都要下凡渡劫么。我，也是去渡劫的。”

“神已经是三界最厉害的了，渡劫还能更厉害吗？”

“不会更厉害，但是会......学到很多东西......”

“世上还有神不会的东西吗？”

“很多啊，行医看病、做饭煮汤、画符炼丹...好像，以前我根本就不会做什么事情。”

“可神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不用走路、也不会生病，学这些做什么呢？”

“娶媳妇啊！”朱焰刮了一下他的鼻梁，“这不就用上了么。”

小七呛了一口风，趴着咳了好一会儿，眼眶都湿了，脸也浮上潮红色。

“出来半日，也累了吧？我让他们去山外买来了米面，回去吩咐膳房给你煮山珍面吃，现做的热乎，正好可以暖胃。”朱焰从草地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本来还吩咐他们给你带一坛好酒回来，如今你这身子骨，怕是也不能再喝了。我们回去把它埋起来，等日后......重要的日子，再挖出来，可好？”

小七点了点头，跪坐在草地上，拉着朱焰的衣摆，眸中带着央求的眼神，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我们这次慢慢走回去，正好路过山谷里有一处温泉，可以去歇歇脚。刚从山中过，沾了一身灰。”

“不会被人看到么？”

“我在，没人敢看你。”

蒸腾白雾裹着山野草木的气息漫上来，岩池里浮起朵朵红莲，云雾缭绕间水光粼粼。

“我们......要一起么？”小七于水雾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朱焰，然后才转头望向氤氲池水。

朱焰内心自然是想将他扑到池中，将人揽在怀里，背抵在滚烫的岩石上。

想撕扯下他沾湿的布帛，让池水溢出，让爱意翻涌，用温热的泉水对他从内到外清洗；

想在池中再打开一汪泉眼，撬开温软泉壁，将两汪泉水打通；

想肌肤相贴；想唇齿相依；想在他沾湿的脖颈上，落下一个个红痕......

可，朱焰最想的，是让他活下去。

“你去里面洗，我在池边守着......脱衣服吧，我不看你。”

小七散开发髻钻入水中的刹那，不自觉地发出几声轻哼，原本平静的水面从池边泛起层层涟漪，直荡漾去朱焰的心上。

他泡在温暖的池水中，一步步往池心走去，随着泉水逐渐将自己的身子包裹，整个人才觉舒服了些，只是双腿仍感觉酸软，无力地趴在池中央的浮木上。

朱焰背对着他，也褪去衣袍，浸在池边较浅的温水中，后背几乎都暴露在小七的视线中，绷起的背肌，精壮结实的手臂，白皙细腻如瓷，又充满着力量和美感。

他正拿了一朵红莲盛着泉水，偏头让温泉水顺着侧颈滑下，水痕挂在身上，形成晶莹剔透的一串串水珠。

泉水响叮咚，林间小鹿奔驰，小七的心里，也像有只小鹿撞得“砰砰”直响。他生于乡野，哪里见过这等景色，感觉血脉喷张，只想着晚上的洞房，归心似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