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正事,其实说到底也没什么好谈的。
但对老张来说,这很重要。
他可不想落得个跟隔壁赵湖海一样的悲惨下场。
就算最终年纪到了要退休,他也希望自己能坐拥金山银山在家颐养天年。
老张明里暗里地问了些沈遥岑关于他爹的问题,沈遥岑没直说,只告诉老张他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这确实是实话。老张听了,心里咯噔一跳,心想什么都没说这可不就是默认了么?难不成,真要变天了?
得知了这个消息后,老张一顿山珍海味吃得是味同嚼蜡,只希望赶快回去跟上头的老家伙们好好商讨这事儿该怎么应对;毕竟他这位置说高了也就一破打工的,是走是留是生是死还不是沈怀瑾说了算,从天堂到地狱也不过一个点头,特别是联想到近些年他确实是仗着身份在公司有些作威作福,估计沈怀瑾早就看他不惯,现在正借着沈遥岑的话来敲打敲打他呢。
老张笑得几分尴尬,但沈遥岑却依旧从容,不紧不慢地夹菜、吃饭、喝茶,跟那电视剧里装模作样的公子哥儿有得一拼;老张看得眉头直抽,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陪着他在包厢里硬坐了一个多小时。
好不容易等到结束,老张立马起身,推开门往外走。
沈遥岑跟在他后头,刚一出门,好巧不巧,竟然就撞到了隔壁包厢的刘卿柳也被人包围着出来了。
两人距离隔着又不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一出门,两人就对视上了。
不过才过了短短一个多小时,方才在包厢里还剑拔弩张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有更多外人在场,刘卿柳居然又换上了一副喜笑颜开的面孔,装作方才刚认识沈遥岑一般,走上前来朝他伸出了手:“沈大少,幸会幸会。”
老张又下意识地被忽略了。
沈遥岑抿了抿唇,半晌才回握过去。
刘卿柳又装出一副完全不认识他的模样,从衬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简约大方的绿色名片递给他,说是让他有空联系自己,两家公司也能谈谈合作什么的。
沈遥岑瞥了一眼名片,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随后微笑一下,却是推拒道:“认识可以,合作就不必了吧。毕竟刘总不是……”他言尽于此,并不多说。
却能看见刘卿柳的神色划过一丝不满。
“呵呵,沈大少还真是爱绕弯子。”刘卿柳冷笑几声,随后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想必是沈大少身边哪个不长眼的对你讲了些什么不该讲的,才让你对我有所误会……”
在猜测怀疑时,她的目光竟然冷不防地落到了老张身上,老张内心大喊无辜,却也只好一声不吭地赔笑:毕竟对方都还没说什么,自己上赶着对号入座岂不是把“嚼舌根”这项罪名给坐实了?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简单交锋几句后,老张受不了这气氛借口说要下楼抽烟,沈遥岑自然也要跟着走,刘卿柳瞥他一眼,很快又被身旁几个年纪比她大的长辈围起来了,看情况应该是在低声讨论些公司人员变动的事儿。
只不过沈遥岑还没往楼梯下走几步,就听见后头猛地传来一声惊呼。
“刘、刘总!你没事吧?!”
沈遥岑心里一跳,跟着老张一起回头往后看。
只见刘卿柳呆呆地站着,眼瞳涣散片刻,紧接着,一道暗红色的血线缓缓从她的鼻腔中蔓延下来,顺着嘴唇和下巴滴在餐厅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刘卿柳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随后看到自己手指上那些脏污的痕迹,不由得迷茫一瞬。
她很快弓起背,低着头,用另一只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口鼻;但尽管如此,那些粘稠暗红的血液还是顺着她的指缝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这场景几乎吓坏了围在她身边的那些人;和旁人所理解的她不同,刘卿柳其实是个好面子的,她不喜欢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病重至虚的丑态,这一点沈遥岑再清楚不过。
但现在的沈遥岑甚至没办法上前为她抵上一张纸巾,也没办法搡开围绕在她身边那些故作关切实则探究的目光。
“谁?谁带了纸?”刘卿柳的身边吵吵嚷嚷。
另一个人连忙跑回包厢,手忙脚乱地抽了几张纸出来递给刘卿柳。
刘卿柳用满是血的手接过纸,埋着头用纸堪堪堵住了不断流淌的鼻血。
此时此刻,她洁白的衣领上也满是斑斑驳驳的血痕,颇有种不堪入目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