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看着真吓人。”老张感慨几声,啧啧摇头,“没想到她居然也跟刘老爷子一样,居然病到这种地步了——真不知道流溢集团的未来到底在哪……”
“也许只是上火了。”沈遥岑不咸不淡地打断他,“走吧。”
老张笑了笑,没问他怎么不上前去关心一下。看到这样惨烈的场景,就算是陌生人也该给予一定程度的关心吧?但沈遥岑却连头也没回,甚至快走几步走到了他跟前,老张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到刘卿柳已经挺直了身躯,略显阴鸷与脆弱的视线越过几层阶梯,也越过了他,死死地盯着沈遥岑的后背。
老张没有过多停留,很快就回过头,跟上了沈遥岑的步子。
而那针扎一样的目光也很快消散,像是一抹虚无缥缈的雾,仅是停留片刻,就不见了。
老张下了楼去前台结账,看着账单上那几个数字感觉无比肉疼,但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结了账,事了又吩咐那桌喝嗨了的继续玩儿,他就跟沈遥岑先回去了;几个员工醉醺醺地和他俩告别,老张去地下车库开自己新买的奔驰,刘卿柳换了身餐厅准备的干净衣服后从楼梯间下来,和沈遥岑擦肩而过。
身后的几个老员工也陆陆续续地跟着从他眼前掠过。
过了会儿,老张开着车停在餐厅门口,降下车窗从驾驶位上探出脑袋,跟沈遥岑说:“捎你一程?”毕竟来的时候也是他带着沈遥岑来的,沈遥岑自个儿没开车;不过天和楼距离他住的地方不远,就算腿着过去也当是散步锻炼了。
“行。劳烦张总了。”沈遥岑应了一声,俯身钻进副驾。
老张吹了个口哨,笑嘻嘻地说不麻烦。
车子启动时候,后视镜上的弥勒佛挂件也跟着晃了晃,金光闪闪的,不知道是纯金还是镀的。
车辆刚驶出天和楼的地盘没多久,估摸着也就开到大马路上,老张就迫不及待地问沈遥岑:“你跟那刘卿柳……谈过?”
“嗯,谈过一段时间。”沈遥岑并不否认,而且这事也没什么好遮掩的,老张要有心调查他和刘卿柳的过去,那随便让人一查就知道,撒谎反而显得做贼心虚。
“啧啧,我听说她病得不轻啊,这你也敢跟她谈?”老张感慨,“而且看这情况,是你提的分手吧?我看她那眼神,不像是想好聚好散的样子——遥岑啊,你可听叔叔一句劝,这种疯疯癫癫的人还是要离远点比较好,不然不知道哪天就栽了,到时候可是死无全尸啊。”
沈遥岑闭了闭眼,脑袋靠在车窗上,看着眼前霓虹灯一盏盏略过。
唉,好累。他实在是不愿意听人说刘卿柳的不是和坏话,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好像有些护短:刘卿柳纵然有千般不好万般不是,可她绝不是别人口中那种忘恩负义的疯子。
但他也没办法让二人的心血和疼痛在口舌之快的争执中付之东流。于是他只能选择沉默,而有心之人自然会解读他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它们本来是什么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符合他们的心理预期就好。
沈父沈母如此,白闲如此,老张亦是如此,没有人能够免俗。
在饭桌上沉寂许久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沈遥岑看到老张那丝想要探究却佯装不在意的余光,他把手机从口袋拿出来,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来人的信息:是他的父亲,也是老张的顶头上司,这场棋局中至关重要的一个。
迟疑片刻,沈遥岑接通来电。
沈父在另一头问:“跟你张叔叔吃完饭了?”
老张心里咯噔一跳,心想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这老狐狸。
沈遥岑“嗯”了一声,沈父在另一头又问:“聊了些什么?”
沈遥岑瞥了老张一眼,在对方几乎央求的视线下斟酌道:“没聊什么。”但这么说沈父肯定不相信,于是他挑拣着补充道,“张叔叔问我为什么要提议内退行政部的张瑛——那是他表妹。我把理由跟张叔叔说了,他也就没说什么了。”
沈父在另一头哼了一声,有些不以为意道:“退就退了,一个小职员,也值得他大动干戈?行了,以后再有人找你问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儿你也别太在意,好好做你自己的事情就行。”
说罢,沈父又跟沈遥岑讨论了些关于新项目的事情,说最近欧洲那边要排个专员过来考察考察,让沈遥岑带着对方好好走走;又顺带提了一嘴对方好酒,让他把家里珍藏的那几瓶红酒带过去给对方,以确保项目万无一失。
老张在一旁默默地听着,连大气也不敢出,只当自己是个普通司机。
沈遥岑挂了电话后他才算松了口气,殊不知沈遥岑早就知道沈父就是故意挑这时候打来的电话,好让老张自己掂量掂量今后该怎么办……不过,倒是阴差阳错方便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