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息,月光溶溶,风帆被拉得笔直。
一道同样笔直的身影执着长萧,手指痂痕重重,箫声伴着夜里的虫鸣,伴着潺潺流水,就像一段喃喃自语。一曲渐尽,他眼底旋即浮起冷冷的笑意,连箫声也冷淡了。
清水溪边斜出一道纤细影子,原来是徽怜:“主子,他们改道了,要在罗城洛谷会面。”
长萧上的指尖一顿,他若有所思地抬起头,上弦月朦朦胧胧,一片暧昧昏黄的光景。他微微叹息,擦了擦箫上的水汽:“去拿一件披风来,山里冷。”
但一转身,他又止住了她,摇摇头说,不要了。
徽怜愣了一霎,看他独自步向松林小道,知道他是要去找那个人,不禁叹息……何苦呢,这个人。她又望向那一轮月,想起雨夜里那个金冠少年眸光敏锐,剑法出尘,别有意味地笑了一笑。
松林小道尽头月光清净,湖水畔一座竹屋幽谧无声。
他推开门,半开竹窗透出一片淡白,一搭眼,烛火冷透,根本没有引燃的痕迹。
床榻上微微隆起,薄纱半掩,看不真切。
窸窸窣窣的动静里,他褪了外衣,又去净了手,把打湿的帕子出气一样丢到地上,连带着一阵摆弄椅子的咯吱声。
不多时,床纱被挑起,他掀开被子一角,和衣躺进去,里头果然睡着一个人,眉目沉静,似乎睡得很熟。他用手摸了摸她的脸,指腹从她眉心一路摸向下巴,在微凉柔软的嘴唇上颇为躁动地按了按。
她气息一片温淡,没什么反应。
他觉得不够,指尖塞入唇瓣,爬向齿关。
湖水起皱,松林呼啸,轩窗发出轻微的声响,送出一阵清凉。
他凑过去亲她的脸,又索性把她抱进怀里,拖曳身体的刹那,她眼皮下几不可见地动了动,仍然不作声。他把她置于臂弯里,仔细吻她的额头,眼睛,脸颊,最后温凉落在她的下巴,又轻轻咬了她一下。
见她还没有要醒的意思,他贴面过去,下一刻唇齿间霎时塞满软热,湿漉漉绞住她的舌头。
她闭着眼睛,被子里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还没有作弄够一样,整个人覆到她的身上,气息粗灼地缠弄,双手极为放肆地摩挲。很快她身上只剩下一块肚兜,肩头露在冰冷里,起了颤栗。
床帏里动静愈发暧昧,他摸到颤栗的肌肤,低沉地笑了一声,故意恶劣地抵开她的双腿,架在腰上。
底下的人突然睁开眼睛,胸口遽烈起伏:“滚开!”
漆黑一片里,他嗓音低沉沙哑:“嗯,你醒了。”
她讽刺地笑了一声,她醒了?他明知道她根本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假寐,从进门那一刻他就故意摔东西踢凳子,又来玩艳尸一样作弄……她嘲弄地回答他的话:“是,我醒了,滚开!”
他很是愉悦地低笑着,摸向她的眼睛:“扰到你睡觉了,这么大火气?”他又歹毒地朝她压去,故意抵到她身下,“温迎,我很想你,我们许久没有同床了。”
话音一落,温迎只觉肚腹里一阵酸苦翻涌,甚至干呕起来。
摸着她眼睛的手应声一滞,她屈居在他身下,反而得意地弯起嘴角,十分讥诮:“怎么,你不高兴,这么大火气?你这种下贱的男人爬过多少人的床,和你同床共枕难道还要我欢欣鼓舞,清香焚拜?”
他蓦然冷笑,然而一双柔软手臂突然又搂住他的肩颈,黑暗中,她凑近了他,隐隐逗弄:“来啊,你不是最喜欢在床上玩花样,就像从前那样让我伺候你,把我弄痛,把我弄哭。”
他微微失神,喉结不自在地上下滚动,温迎摸到他的头发里,又顺着脊背一路往下,贴在他的耳畔,声息呢喃:“反正你这废物除了睡女人还会什么?”
他浑身一僵,撤手甩袖,下床点燃烛火。
亮起来的瞬间,温迎看到他垂着眼睫,脸色铁青,长发披散,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冰冷。她偷偷藏起从他发上抽出的玉簪,若无其事地躺回去。
灯下,他胸膛起伏了好一阵,又拧眸看向她,等待她出声。
结果她拉高被子,侧身往更里头睡去。
他干站了一阵,最后只好从地上捡起衣裳,摔在空出的那一半榻上,随后重重坐在一旁。
温迎当作没听到,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被子冷风灌入,又是一掀,他把她扳过来,黑漆漆的眼珠怒火滔天地瞪住她。如铁一样的十指钳在她的肩头,几乎要把她肩胛骨捏碎一样,她眯着眼睛,不怒反笑:“瞪我,瞪得好,一剑把我捅死?”
他听得脸上肌肉颤动,咬牙切齿,声息粗重。
不等他搭话,她映着烛光,继续挑衅:“没杀过人,还是没杀过我,装什么良善,贱人!”
她骂完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溢出。
他满心悲凉,骤然泄了一口气,不知怎么也微笑起来:“你骂得开心就是,骂得好,温迎。”
温迎冷笑两声,正要翻身过去,他又把她截住:“山里凉,把衣裳穿好。”
他伸手捞来衣裳,展开给她穿好,十分熟练……像做惯了伺候的事。得到这个认知,温迎像个木偶那样坐在里侧,见稀薄烛光跌满他的长发,她的眸光突然复杂晦涩,无法读懂掺杂其中的一缕白,落寞开口:“你老了,你有白头发了,瑶阶。”
此时还在系带的手指一滞。
然而温迎继续喃喃自语:“老了是什么滋味,瑶阶?”
他抬起脸,凝视她眼底的倒影:“我很快就会再次年轻漂亮,温迎,你喜欢的那种年轻漂亮。”
她看到可怖的数道疤痕破坏了他的一张脸,意有所指:“我听过一个故事,一个枯骨的青鬼,总是剥人皮,披在身上作美人,但是他没有影子……你知道么,瑶阶,你有没有影子?”
瑶阶双手放下,目光沉静,说:“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