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痛得脸都皱在一起,咬牙不说话。面前寒气又是一凑,他把她打横抱起,慢慢往山下走,同样一言不发。
不过刚走一段就听到一阵搜山声,原来是沈知世已经与清缘王碰头,正携陵渡重兵肃清刺客反贼。云姜一下跳到地上,急忙拉着谢秀洇的袖子追问:“你好心瞧瞧,那些人里头有娉婷郡主……不是,看到一名穿红衣裳的女子没有?”
“没有。”
直到一处稍微平坦的山道上,他们才遇见搜山的独孤长欢,他似乎没意料到云姜在这里,更没意料到眼前这青年,忽然有人从他身后走出,笑了一笑:“啊,表兄,原来你在这里。”
谢秀洇眸光冰冷,微微颔首。
“来,清缘王,容我介看,这位就是我提及的表兄谢秀洇,方才遇袭不见他踪影,郡主……”
说话的是谢长卿,他身侧一位戴白色帷帽的高挑女子,正是安然无恙的谢郡主。
一听谢郡主也在这里,云姜忽觉诡异,一朝郡主好端端来看搜山,为找谢秀洇?从天而降的谢秀洇又正好救到她,他们实为谁来……今日种种都透出一股子糊涂,但不容她多想,搜山士兵突然高嚷一声:“世子爷!”
山道上,众人纷纷列开,着世子礼服的金冠少年一脸疲倦,抱着一团人影与护卫从林中出来,他遥遥远远地望到了狼狈不堪的云姜,又眯眸看了一眼神秘的谢秀洇,径直下山。
周围一阵窃窃私语,云姜耳力聪敏,听着听着竟然双手紧攥裙子,一脸恍惚惊惧的神色……与她站在一处的谢秀洇垂眸关问:“怎么了?”
“他们在说什么?”
“娉婷郡主和无忧世子。”
“议论什么?”
他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动:“或失东宫太子妃位。”
不带一丝人气的回答将情绪缄默,云姜眼神无光,不敢将话问出口……娉婷郡主到底怎么了?
两朝使团合为一处后,重新驻扎,原处营地一片焦黑。
还在等待住处的云姜被白芨安排在一块石头旁,她隐隐约约听到交谈声音,慢慢摸到树后。出乎意料的是,交谈的人用了军中密语,她听不懂,勉强辨出是训斥与辩解的语气。发觉听不明白,她正准备偷偷摸摸离开,然而被训斥的人目光如炬,一眼警惕,闪身将她兜头拽倒,语气凶戾:“是你这小瞎子!”
这回她听得懂了,是上回那个拐带她的烂脾气小子!
被人抓个正着,云姜一阵支支吾吾,不过脚步一拢,她知道是谁,又不说话了。还穿着那一身血污礼服的独孤无忧眸光黯淡,压抑着火气:“你怎么来这里?”
“白芨把我放在这里,等住处……你不去看看郡主?”云姜拨着那支白玉手杖,低着头,很想从他语气里听出什么似的。
但他沉默了一下,又说:“立刻就去。”
转身离开时,云姜听到了他压抑的气息声,要回头,又被沈知世一把拽走:“看什么看!反正又看不见,瞎子一个!”
云姜没心思跟他骂骂咧咧,反而哑声打探:“你犯了什么错?”
犹如当头一棒,沈知世错愕一霎,又怒火冲天地傲声反问:“错?我有什么错?用得着你一个瞎子来问?”
“不知道。”
听她语气蔫蔫的,沈知世冷笑一声,压低声音:“不知道?不管方才你听到多少都给我咽进肚子里,否则……”他故意把她拽得踉跄,靠近耳畔威胁,“小瞎子最好把紧了嘴。”
云姜神色消沉,抿着唇,不再搭话。
此时供给主宾的帐子已经搭好,四周都是继续平整营地的军士,那一身世子礼服穿梭在来来回回人影里,走得很慢,还没到主帐,却见宝珠呆呆站在外头,盯着染血的绣鞋。
独孤无忧眉头一凝,哑声质问:“你怎么出来伺候?”
呆站帐前的宝珠愣了一会,喃喃着:“是郡主,吩咐奴婢来等——”
他忽然脸色大变,甩袖冲向一处白帐,宝珠也吓坏了,急忙提裙追去。
白帐帘子瞬间一扬,高大身影止步在门口,数匹鲛纱后人影静默,一块摔碎的镜子折射出晃动的双脚,他一把抽开鲛纱,那段白绫霎时绞入他的眼睛。
——主帐内。
伫立在帐中的人慢声细语,向匆匆赶赴的南穆王告知实情。按剑而立的南穆王脸色遽怒,狠狠盯了他半晌,语气沉厉:“清缘王与世子何在?速来面我。”
“是,穆王。”
不过下一刻,甲胄摩擦出声,南穆王抬手一止,眼神精锐如刀,就像强行压抑暴怒后反而冰冷肃杀:“不必了,急令升帐议事!”
向来张狂的白芨暗暗心惊,善战者不见其怒,一瞥南穆王隐隐跳动的额角,他难得一步一退,行了大礼:“领命。”
恰在此时,一只玉骨似的手掀开帘子,露出一张苍白沉默的脸。
白芨眼皮诡异一跳,还未发话,那道人影已经掀开衣摆,跪地抱拳:“一事相求,穆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