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琴瑟合鸣,逾潇湘深,承蒙君主厚爱,才赐佳缘,今见世子英雄胸襟,情深义重,婉歆甚佩,又闻娉婷郡主明德慧美,贤淑纳人,妾虽愚钝,却知情理一二,得识郡主必能一见如故……”
她声色动人,娓娓道来更使人心平静气,独孤长欢微微眯眸,没成想下一句更是震愕满座——
“妾愿执笤帚,侍奉左右。”
此言听罢,谢长卿冷笑起身,故意甩袖发作:“若是如此,何苦来呢!”
默默看戏的谢秀洇一手拈起剑尾流苏,似笑非笑地听着满堂华言。
主位上的南穆王眉头紧皱,神情凝重不决,这事绝无可能,以她亲封郡主的身份为妾,无非是打奉朝皇帝的脸,更别说元阳本夺得太子妃一位……看似自降身份,实则要压元阳一头,逼迫让步。
不妨有人审度半晌,冷不丁说了一句:“既是英雄美人,何不效仿娥皇女英,尝闻民间平妻一说,可否使得?”
一看发话的竟然又是沈知世,众人都冷笑,岂不荒唐!
唯独末尾的云姜听得身心俱冷,握杖的手指甚至微微发抖,若是她看得见,独孤无忧会是什么神情?他一直没有说话,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句不是……她又想起他暗中训斥沈知世的事,一个更荒唐的念头渐渐成型。
帐中唇枪舌剑,一时难定分晓,为免生事只能匆匆散场。
等人走得七七八八,云姜才慢吞吞起身,正要摸出帐,一支冰凉的手搭住了她的腕。她分得出这是姓谢的一身寒气,肩头又是一个冷颤:“多谢,不必。”
谢秀洇歪头凝视着她,轻声询问:“是否因为男女授受不亲?”
“瞎子并不忌讳这样多。”
云姜一口回绝,不知怎么的,见了这个人就心烦意乱,明明才认识半天,姓谢的怎么这么烦人?不过她越是躲,他越是跟:“我送姑娘回去不过顺路。”
“我不跟外客住一起,况且,我是女眷。”
他听见她用词文雅,竟然轻轻笑了一声。
云姜这才想起自己清客小姐的身份,好一阵脸红害臊。她假装咳了咳,急忙换了话头:“你表妹只能做平妻,你还笑,不应该跟过去安慰两句?”
他负手漫步,垂眸细语:“各人自有各人福气,你瞧他竟然享齐人之福,难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好一个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原来你喜欢这样。”
云姜故意一手杖打在他的腿上,但他不急不恼地继续跟,还在反驳方才那一句:“云姜姑娘,在下为什么喜欢这样?我又没有这样显赫身份,天潢贵胄,如何比得?”他略微顿了顿,似乎又在笑,“再者说,也没有这样的福气。”
他一言一行说不上的古怪,云姜听得好气又好笑,低声告谢:“总之多谢你救我。”
“不必言谢。”
不知不觉已送到她的住处,谢秀洇撩起帐帘,把手一递:“告辞。”
冰凉脱离的瞬间,她怅然若失,猛地叫住了他。
高架的火炬已经飞起火星,还未放下的帘子半遮半掩,逆光中,他的下巴在热艳里显得清欲一片,只听他淡淡一应:“什么事,姑娘?”
“你们来时……那位皇帝陛下好不好?”
撩着帘子的手微微一动,似乎是有人笑了一声,云姜又听到他以一种淡漠口吻嘲弄:“好不好?姑娘不是王府清客千金,几时问我主?莫非青州也是秀朝疆土,我竟不知。”
他记得她说青州与我主,刻薄的、阴阳怪气。
不过一句“我主”已教她知道云泥之别,岂止云泥之别,天壤之别……区区走卒贩夫,怎么与一朝天子相提并论?
云姜一时无言,反复摩挲那一支精心打造的白玉手杖,明明也是一双眼睛一双手,他不过偶然来人间体恤一介臣民……她不再见得到他,除非他来,就连一朝郡主,一朝王侯都要谨遵上谕,更原来她这种小民每一日的粗茶淡饭,都伏生在他的风云诡谲之下。
——当他转换了天子名姓,她不敢直呼上官仪。
我其实认识你们皇帝,一起要过饭。
她很想这样大大咧咧地说出口,更得意嘲笑一番,但她只是消沉地应了一声:“谁知道他年或明年,秀朝是奉朝,奉朝是秀朝,你家住青州府,这么大火气?”
“借姑娘吉言,他年是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