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o朝那群少女扬了扬下巴,“还有她们能证明的一切。证据,真相,活着的人……有了这些,才能让‘顶楼’那帮人在镁光灯下没法抵赖!”
我侧头看他。
Leo没躲,迎上我的视线。
冷白的雪光落进他眼睛里,把瞳仁映得浅了些,却显得更深。
“三天。”他说,“Max回来之前,咱们得守着这些女孩们,也得从她们嘴里把能问的线索都问出来——谁抓的,谁操作的,见过哪些人。回头这些都能当证据。”
我点点头,收回视线。
洞深处,那个圆脸少女忽然抬头,朝这边望了一眼。
目光相接的瞬间,她愣了愣,随机又抿嘴笑了。笑得有点怯,却亮。
让人忽然想起Lisa。
那女人现在在哪?
冰瀑塌的时候,她躲开了吗?
祭司拼死断后,她有没有跟着学徒们从另一条道逃出来?还是……
我没往下想。
“会平安无事的。”Leo忽然说。
我转头。
他盯着洞顶漏进来的微光,没看我,似是自说自话。
“不用猜,就知道你此时此刻在操心谁。Lisa那调性,机灵着呢。祭司一眼认定,并把晶体给她,说明信得过她。”
他顿了顿,“原住民精神领袖信得过的人,没那么容易丢。”
我没接话。
但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紧紧攥住我时的温度,那种炽热的、带着颤抖的真诚。
洞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雪沫从灰蓝天幕飘落,无声无息地覆盖远处的脚印。
三天。
我默念着这个数字。
三天后,Max会回来。
到时候,我们得拿出个像样的计划,重返“保留地”去,找该找的人,做该做的事。
我转身朝洞深处走去。
洞口的光落在脚前,切割出一道明暗交界。
刚迈出半步,身后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雪,是脚步。
回头查看。
那几个围在洞口的少女不知何时停了说笑,正齐刷刷望着我。为首的个高姑娘往前挪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又抿住。
“怎么了?”
她攥紧衣角,深吸一口气:“那个……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
旁边其他少女拼命点头。
个高姑娘回头看了眼同伴,得到几个鼓励的眼神,这才转回来,声音不大,却很明朗:“我们知道,你们还有要紧事打算做。回去救人,对吧?”
我没说话。
“我们……”她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的样子颇有几分少女孤勇,“我们想跟你们一起回去,说不定能帮上忙。”
洞内忽然安静了。
连洞深处那几个分饼干的也停了动作,朝这边望过来。
“回去?”Leo从我身侧走近来,“回哪儿?”
“‘保留地’。”个高姑娘迎上他的目光,“我们知道小路。里面什么样,我们比你们熟。”
我打量着她。
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还带着病愈后的淡粉,眼睛亮晶晶的——亮得不像刚从魔窟逃出来的人。
“不行。”
我声音不大,但干脆。
她愣了愣:“可是我们能……”
“能什么?”我打断她,“能站稳几天了?能一口气跑多远?能躲过追捕还是能打过改造人?”
个高姑娘不说话了。
旁边几个少女的眼神,无一例外地暗了暗。
我放缓语气,却没收回来:“你们好不容易逃出来。那地方差点要了你们的命,现在要主动送回去?单凭这么做,就能算报祭司的救命之恩吗?”
圆脸少女在远些的位置,小声抗议:“可是,里面还有跟我们一样命运的人……”
“所以我们会去。”我看着她,以及每一位争着出力的姑娘们,“但不是你们。”
个高姑娘咬住嘴唇,没吭声。
旁边几个互相看看,有人垂下眼睛,有人把脸别向洞口。
我往前走了半步,声音特意放轻柔些:“你们能帮的忙,不在这儿。”
姑娘们抬起眼。
“我们回去救人或者接头,能不能成,都是未知数。”
我说,“但就算成了,然后呢?白眉长老那帮恶人倒台了,然后呢?”
无人应答,但听得格外认真。
“需要有人站出来。”我说,“需要有人对着镜头、对着记者、对着外面那个世界,把这里面发生过的事,一件件说出来。谁抓的,谁操作的,见过哪些人,受过哪些罪……这些,只有你们亲身经历过的,才能说得最清楚。”
圆脸少女抬头,睫毛眨了眨。她似乎听懂了,眼神中不再迷茫。
“那才是帮大忙。”我说,“比跟我们回去拼命的忙,大得多。”
洞内安静了几秒。
个高姑娘慢慢松开攥紧的衣角,低头看着自己脚尖。过了会儿,她轻轻点了下头。
“……明白了。”
旁边几个少女也相继点头,点得有点慢,有点重。
正要转身间,Leo忽然开口:“不过——”
我侧头看他。
他转身走两步,在那群玩雪少女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她们。
这个角度,竟显出几分少见的温和。
“不过现在有件忙,你们真能帮。”
个高姑娘好奇:“什么?”
“跟我们说说祭司大人的事。”Leo说,“那位救你们的大善人,平时都怎么照顾你们的?除了还魂果,还用过什么法子?说过什么话?”
少女们互相看看,有人眼睛亮了亮。
Leo接着说:“还有,如果谁记得‘保留地’里头的路线图,实验室的机关,以及关押大家的中转站之类的,那就更好了。”
圆脸少女忽然举手:“我……我记得一些。”
“我也记得。”另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Leo回头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邀功般的小得意。
是那种“看,这不就开了个口子”的意思。
我点点头。
……
接下来的两天,洞穴里断断续续填满了声音。
少女们围坐成一圈,你一句我一句地拼凑着记忆。
有人记得祭司每次喂药时哼的调子,有人记得关押牢房的入口藏在密林深处的第几根粗木后面,有人记得实验室的换班时间,有人记得白眉手下的长相特征。
Leo用炭笔在兽皮上记,记满一张又一张。
我在洞口守着雪,听着身后那些声音,偶尔一两句问话。
.
第三天。
雪没停,细细密密地落了一天。天色暗得早,下午四点多林子就黑透了。
Leo生了火,少女们缩在洞深处,没人说话,都在等。
我在洞口守着,扒着藤蔓,盯着林子尽头。
雪又下过两场,活物留下的脚印早没了。
天黑透了。
Leo在洞里教姑娘们辨认可食用的植物根茎。压低的声音偶尔传出来,混着少女们低低的笑,以及哔啵的燃烧声。
火堆噼啪响了太久,久到我以为今晚等不来任何消息。
然后林子里有了动静。
很轻。
不像寻常脚步声,倒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踩着雪却尽量不出声的挪动。
我右手按上冰镐。
一道瘦小的黑影从树后闪出来,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又回头张望。雪地反射的微光里,那张脸冻得青紫,嘴唇干裂几近出血——是板妹。
她看见我,拼命挥手,张嘴想喊,却呛了一口冷风,只剩嘶哑的气音。
我冲进雪地,一把扶住她。
“Max呢?”
板妹浑身发抖,死死攥住我袖子,眼眶红透:“有人……有人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