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夹着一根细烟无意识地转动,视线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盘旋的并不是他们争论的一千万预算差额,而是周华早上发过来的航班信息——两张头等舱机票,起飞时间是明天清晨六点。
周华办事向来妥当,从来不会出错。只是因为姜泽自己没有开口说带上陈修齐。
陈修齐那天早上给他检查嗓子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口腔里,姜泽诡异地捂住嘴巴,然后镇静地拿起一旁的茶喝了一口。
争论声渐歇,双方终于疲惫下来,看向一直沉默的姜泽。姜泽扭了扭手里的烟,声音因炎症和疲惫沙哑不堪,讲的话却不容置疑,“按A方案执行,细节部分让田曼跟进。”
他没再看任何人,起身离开会议室,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会议室里的声响。走廊尽头,周华垂手而立。
“联系陈修齐,”姜泽脚步未停,“让他准备一下,明天和我们一起出发。”
安排好所有的事情之后姜泽放松地回到了办公室里,刚走到总裁办,却是一阵奇怪的沉默。
实习生小心翼翼地走到姜泽旁边,“姜总,安总来找您了。”
姜泽一言不发地推开了门,里面传来一股烟味,安鸣坐在正对办公桌的沙发上,手里点了一根他的细烟。
“怎么?不欢迎我?”
姜泽白了他一眼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办公,安鸣显然不能忍受姜泽这种无视,大步走到桌子面前道:“我知道是你下的套,搞得这事都捅到爸爸那里了。”
“好在一切都解决了。”
姜泽本来不想讲话,为了这种人废嗓子很不值得,他冷笑一声才开口道:“第一,人是你手下自己动手打的,怎么能把这种屎盆子算在我头上,”
“第二,安鸣你断奶了吗,你妈帮你擦完屁股,你还要跑到我面前炫耀?”
安鸣的脸色由白转青,他猛地伸出手拉起姜泽的领口,“你只会打这种嘴仗吗?”
“你真是……没妈的东西。”他恶劣地笑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又轻轻锁上。
安鸣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只觉得一阵凌厉的风袭向他的面门。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重重砸在他的颧骨上。
“砰——!”
一声闷响之后,安鸣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整个人往后后踉跄,随即狠狠栽倒在地毯上,眼前金星乱冒,左半边脸瞬间麻木,随即是缓缓而来的剧痛。
陈修齐站在那里,看也没看地上蜷缩的人,径直走到了姜泽面前,目光落在了他有些凌乱的领口处。
“有没有事?”陈修齐语气有些着急,连称呼都没带,他轻轻碰了碰姜泽的衣领,那里的脖颈被扯出了一条红痕。
姜泽怔住了,也许是因为发炎的嗓子,他并没有讲话。他心情复杂地瞥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安鸣,又看向陈修齐,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积聚。
陈修齐打破了他以往做事的方式,粗暴地解决了安鸣,姜泽不明白那是怎样的情感,是瞬间的快意还是面临收拾局面的烦躁,他心跳得很快,但觉得这应该是正面的情绪。
陈修齐见他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以为他被惊到了,或是哪里不适,他嘴唇紧绷,语气也更沉:“他伤到你了?”
地上,安鸣终于从那一拳的眩晕中缓过些许,捂着脸痛苦地发出呻吟。
姜泽愣愣地看着陈修齐,最终浅浅地笑道:“没有。”
他本来应该问一句陈修齐为什么在这,但最后也没开口。
姜泽走出办公室告诉实习生安鸣不小心摔倒在了地上,总裁办的人立马点头叫了救护车。
大家都默契地瞒下了事实,而安鸣只是在姜总的办公室里不小心摔倒了而已。
陈修齐陪着姜泽下楼的时候气氛很沉默,两人相顾无言,最终姜泽纡尊降贵地开口问道:“周华告诉你要陪我出差的事了吗?”
陈修齐点了点头,看见姜泽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在这一刻他早上犯下的重罪应该在姜总的小本子上抵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