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泽一上车头便歪向了陈修齐那边。公司的事务和感冒让他此刻被抽空了精力。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迟疑，自然而然地将额头抵在陈修齐的肩头闭上了眼睛。他呼吸声有些重，带着鼻塞的气音拂在陈修齐颈侧。

陈修齐有瞬间的僵硬，随即慢慢放松了身体。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姜泽靠得更舒服些，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郊野景色上，但他并没有心思去欣赏，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聚集在了他的颈侧。

中途姜泽又处理了几条手机里发来的信息，他烦躁地把手机丢给陈修齐，阖眼往他身上倒去。

到了市区之后陈修齐在A大附近下车，他和方越约好了去工作室查看进度。

车子平稳靠边，陈修齐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肩膀，轻声对着沉睡的姜泽道：“我到了。”

姜泽这才勉强睁开眼，他恹恹地坐了起来，甚至没完全看清陈修齐的脸，只含糊地点了点头，哑着嗓子道：“嗯……早点回半山别墅。”

之后老周赶紧开车去了繁群，多亏安怡佳，姜泽今天还有一堆烂摊子要处理。

工作室的空气中漂浮着咖啡的味道。陈修齐坐在三块显示屏前，视线却落在漆黑的手机屏幕上。

“陈同学，”方越坐在椅子上滑了过来，指了指他屏幕上某个战斗模块的代码，“这里有问题，昨天测试时NPC会卡进地形，你……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陈修齐猛地回神，指尖按在键盘上敲下了一段毫无意义的字符。

他的手指上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比如齿痕，这让陈修齐感到有些遗憾。

“听到了，”他声音有些干涩，随手摁了一下手机开机键又把手机丢到旁边。

“你今天怎么老走神，”方越压低声音，朝不远处正在调整UI的设计师和编写脚本的新人实习生看了一眼，“小王还来问我，你是不是在构思新剧情。”

陈修齐揉了揉眉心，没有接话，他总能回想起在山庄和姜泽独处的画面，想到那双玻璃般的眼睛就无法集中注意力。

“而且，”方越疑惑道，“你最近晚上都不去Moonlit Whisper端盘子了，我这周去了三次都没抓到你。你最近干什么呢？”

他知道陈修齐的母亲生病需要很多钱，但陈修齐最近诡异的行为让他不由得担心兄弟误入歧途，甚至出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只有主机散热风扇在低声嗡鸣。陈修齐声音很轻：“找了个新兼职，时间灵活，报酬……也更好。”

只需要在晚上，陪着安全感不高的雇主休息而已。

方越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他的椅背：“我就知道！是那种‘私人助理’类的？对方是男是女？多大年纪？长得怎么样？”他声音很大，惹得工作室里的人都停下工作吃瓜。

陈修齐长得不错，身材也很达标，方越多眼神中带着惋惜，自己的兄弟最终还是走上了做鸭的道路。

“不是你想的那样。”陈修齐打断他，语气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刚才说的碰撞问题，我重新写一下代码。”

方越知道陈修齐撬不出什么话就悻悻地坐了回去，一边检查着角色建模，像是想起什么，闲聊道：“说起这个，我姐昨天回来吃饭，提起繁群的姜泽了。你知道我姐吧，给我音乐票的姐。”

陈修齐敲击键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说他那个哥哥安鸣，最近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搭上了规划局某位领导的线。”方越撇撇嘴，语气带着不屑，“流户区那块地拆迁不是出问题还上新闻了吗，结果就这么压下去了，听说手段不太干净。他跟我姐公司谈材料供应时，那副嘴脸真叫人恶心。往死里压价，还暗示用次等材料替代，只要验收时看不出就行。”

“我姐可不敢和这种人做生意，真想不到姜泽还有这样的哥哥。”

陈修齐愣了一下，“姜总不是只有一个哥哥吗？”

“噢，明面上是只有姜岳一个哥哥，就是你在新闻里看到过的那位。不过姜永丰前些年又娶了位夫人，她儿子随她姓安，之前有人私下讨论过，安鸣比姜泽大一岁。”

“很显然姜泽他妈没死的时候两人就搞上了。”

豪门的秘辛是大家最感兴趣的，工作室里的人很快挤到了方越旁边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新瓜掉落。

“好了，我们进度紧张，先把任务做完，我一会要提前走。”

陈修齐抓起旁边的咖啡杯，几滴咖啡溅了出来，他的声音低沉，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烟盒，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放下了。

方越摸了摸下巴笑骂道：“怎么只许你一个人听八卦啊？行吧，看在你忙的份上方总给你批假了。”

不过现在剩余的工作还有很多，工作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游戏背景音乐在循环播放，以及键盘的敲击声。

下午的会议室里热火朝天。长桌两侧，项目经理与财务总监为来年预算争得面红耳赤，惊不起姜泽眼里半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