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泽失眠之后就不做梦了,即使有也是梦到了十几年前的黔港,但现在他回到了更早的时候,还没有那么阴冷和厌恶。
那边的天总是阴沉的,湿漉漉的,是比A市更糟糕的天气。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似乎永远也化不开,这让姜泽觉得黔港是个天生的牢笼。
但尹从筠很喜欢那里,陪着姜永丰来到黔港定居。
最开始他们并不是住在老宅里,那个时候姜永丰还没有发迹,差不多是姜泽出生前两年才买下的老宅。
老宅花了姜永丰不少钱,尹从筠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不买其中一套更便宜的。
“那套房子只是房子,而这里,”姜永丰给尹从筠描绘了荒芜院落未来的景象,“我想送你一个花园,一个只属于你的、最美的花园。”
姜岳给姜泽讲述的时候很平静,毕竟这段爱情的谎言像泡沫一样消散了,以尹从筠的死亡为终点。
姜泽刚出生的时候,那个花园曾短暂地维持过它最漂亮的模样。可惜他太小,记不住任何关于那片美景的回忆。
然而,在这个梦里,他清晰地看见花园被尹从筠打理得生机勃勃,各式各样的蔷薇沿着篱笆盛放,层层叠叠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花丛中央,摆着一张西式的小圆桌,上面铺着可爱的印着细碎花朵的桌布,随着风轻轻拂动。
姜泽觉得异常的平静,任由这片色彩在梦境中蔓延,令人沉溺。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更深处,后院里那棵老树孤零零地立着,树荫下,有一团白色的东西在蠕动。
他脚步钉在原地,心跳得很快。就在这时,那团白色的东西猛地抖擞了一下,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小狗露出那张可爱的脸来。它发出激动的“嗷嗷”声。
好久不见……我的小狗。
“汪,汪!”一阵湿热舔上了姜泽的脸,姜泽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很快。
卧室里一片昏暗,床头的钟表指向4点。
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房间,两只前爪正扒在床边,湿漉漉的黑鼻子几乎抵着他的脸,见他醒来,尾巴摇得更欢快了,又伸出舌头“啪嗒”舔了他一下。
姜泽愣了一下,伸出手推开了热情的狗头,轻轻摸了摸它的耳朵,
“是你呀……小白。”
他没有了睡意,起身洗漱下楼,陈修齐把出发的行李箱放在了玄关处,正准备叫他起床。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姜泽在吧台那接了杯冰水想清醒一下,小白跟着蹦哒下了楼,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姜泽腿边,可能是因为昨晚姜泽给了它一根奶酪味儿的磨牙棒。
“收拾好了,车还有十分钟就到门口。”陈修齐接了杯热水端到姜泽手边,“您胃不好,不要喝凉的。”
姜泽古怪地看了陈修齐一眼,也许是陈修齐的举动让他做了那个梦,久违地回忆起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碎片。
他不想让陈修齐看见自己此刻的波动,更不愿被那些陈年旧事牵动情绪,于是什么也没说,接过杯子,仰头将那杯温水一饮而尽。
车来的时候小白显然比屋子里的两个人类还要兴奋,嗷嗷叫地就冲向了门口,吓得开门的周华差点夹住狗屁股。
然而并没有带小白出去的打算,姜泽冷漠地提着箱子,冷漠地忽略小白吊着的那根磨牙棒,最后冷漠地摸了摸它的头道:“这次不能带你去,我的秘书会定时遛狗喂饭。”
为了赶飞机,早餐就在c航的贵宾候机厅解决,姜泽吃了半碗清淡的馄饨,陈修齐吃了一碗面,剩下的那半碗馄饨也被他吃了。
周华讲话有些阴阳怪气:“那边还有馄饨自己去拿。”
陈修齐慢条斯理地吃掉了最后一个馄饨,才对周华道:“节约粮食是一种美德。”
周华坐不住直接去办手续,过了一会将登机牌递过来。姜泽接过,目光在座位信息上一扫,是他和周华并排。
陈修齐的名字则在后面几排的座位。
姜泽把登机牌递回给周华,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道:
“换一下。我和陈修齐坐。”
周华微微一愣,视线快速在姜泽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陈修齐身上转了一圈,他沉默了一下道:“之前都是我和您坐一排。”
姜泽低头寻找着手机里有没有漏回的消息,嘟囔道:“是吗?”
周华落寞的双腿在姜泽面前站立许久,最后拿着登机牌走了:“好的小姜总,我马上去处理。”
陈修齐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正低头看着手机上方越发来的游戏bug,闻言抬起头,看向姜泽。
姜泽却已经转过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视线投向玻璃窗外正在做起飞准备的航班,只留下一个拒绝交流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