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毫不避讳的提起了这件事:“抱歉,司空少侠不叫他们亲眼见一见你的本领,即便是我来解释,他们也是不肯信的。”
更因为他叫人瞠目结舌的后续行为——他对司空摘星说,“司空少侠,请你进来。”
这太奇怪了。
不仅是被人叫成少侠,还有对方明明放了一个屏风用来遮挡自己的身形,却偏偏又叫在场唯一一个外人绕过屏风进去,靠近他身侧的举止。
司空摘星觉得怪异,从这种怪异之中品出了三分危机。然而这种危机并不会让他退缩,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不得不说,他和陆小凤能成为朋友,就证明两人在本质上是有一定的相似。
换做是陆小凤,这种时候,也只会做一件事情——走进去。
走进去,看一看屏风背后藏着的这位颇负盛名匪帮老大蛇王究竟是怎样一位枭雄,究竟长着怎样一副面孔。
他为什么要隐藏自己,又为什么要暴露自己?
他想做什么?
司空摘星可以说是兴致勃勃的绕到了屏风后面,不多时又面带着极其古怪的神色,犹豫着、一步三回头的从屏风后面出来。
他与那些依旧等在外面的人面面相觑,许久、许久之后,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那些人的脸上写满了迟疑。他们看不懂司空摘星脸上的神情,也拿捏不住他心中在想什么。他们只知道自己的老大蛇王已经许久没有露面。而现在第一次愿意见人,见的竟然是这个名叫司空摘星的小贼。
且,这司空摘星见过蛇王之后,脸上带着的表情竟然不是敬畏、敬佩,而是一种古怪的……怜悯?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一种从底层厮混许久而生出的直觉。直觉告诉他们,要变天了。
……
司空摘星走出了蛇王阴冷黑暗的会馆。
他终于置身于青天白日之下,烈阳当头的烘烤,逼走了他背后延绵不绝的冷意。这冷意究竟是自赌场之中遇见的那两人而生,还是因为看到了蛇王的惨状而生的……他分不清。
他只知道这看似光明的前路。通往的却是遍布荆棘的九死一生的陷阱。
他想起刚刚看到的蛇王。
那个男人不仅不健壮,反而苍白、消瘦、面如土色。以及,他在并不寒凉的天气仍旧盖着的一层被子。那层红得像血一样的被子,下面毫无起伏——这证明那里空无一物。
这个城南匪帮的老大竟然失去了自己的一双腿。他甚至不敢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手底下的人,只因现在还有一伙正在兴起的隐形势力,以一种令人心生恐惧的速度在疯狂的蚕食着城中的一切。
“我并非不信任你,”蛇王道,“只是你想象不到。我们的对手是一个多么狡猾的人。他有着狐狸一样的奸诈,蛇一样的冷血、鬼魅一样的行踪,还有一颗最可怕的人的大脑。我毕生从未见过像他这样恐怖的敌人。不,或许在他眼中,我连他的敌人都算不上。我只是他前进路上的一颗石子,因为碍了眼便轻描淡写的一脚踢开。”
“我从未想过你在金钩赌局就会直接撞上他,将你置于如此险境,这是我的失策。你无法想象,在这件事上我们究竟付出了多少,又损失了多少。我们设计了无数的计谋和圈套、无一成功。派出的无数密探都折在了他的手中,甚至连他的长相都不知晓。”
“你一个人,没有丝毫准备,也没有内应。竟能这样幸运的见到他,被他发现又从他手中脱身。这远远比你想象的要艰难的多。从理智上,我不愿意相信巧合。然而从情感上,我却很想要相信你。想要相信你的武功,你的身手,还有你口中的那个……陆小凤的朋友。
“你与陆小凤也认识?”司空摘星一愣。
蛇王微微一笑。这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使他面上有了几分血色,显得不那么苍白。这个时候,他的身上才带上了些活人的温度。
“实际上,我也算得上是陆小凤的朋友。”
“既然你也是陆小凤的朋友,那你为什么刚刚要阻止我把这件事情告诉陆小凤?”
“正因为我是他的朋友,所以我才知道以他的性格如果告诉了他这件事情,就势必会将他卷入这场血雨腥风之中。真正的朋友难道会这么做吗?那个人,真的是陆小凤的朋友吗?”
“正因为你是他的朋友,所以才应该了解他、相信他。难道他会是那种朋友置身险境,却希望自己不要参与进来、安全第一的人吗?如果作为他的朋友都不信赖他,那么,他才真会觉得挫败呢。”
“不管是那个人还是你,只要其中有一个人说的是真话,陆小凤就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他这样说着,字字句句说的都是陆小凤,可又何尝不是他自己?
非要参与其中涉身险境的,绝不止陆小凤一个人。
他搓了搓自己麻木的手指,心想:既然陆小凤的有些朋友会逮到我的小辫子、救下我的命,那么有些朋友会委于我重任、给我带来麻烦、把我置于险地……也没有什么毛病。
但是陆小凤这厮……现在应该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