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接引着走上甲板时,苏箐宁被头顶上的日光刺得眯了眯眼睛。
生理性的泪水一下子就从眼眶里洇了出来。
她眨着眼睛适应了过分亮的光,安安静静地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这甲板上站着约莫二十来个姑娘,大部分都是荆钗布衣有些面黄肌瘦,但底子还不错的姑娘,少数也有神色惊惶,看起来不在状态的,想来可能是和她一样被拐来的。
苏箐宁没有特地地扮丑,她需要做的是利用自己的容貌,将名声打出去,方便别人来寻找,自然是越是高调越好。
“都给我站好了,听见没有,哭什么哭,真是晦气。”沙哑粗粝的女声伴随着毫不客气的鞭子抽破空气的声音响起来。
人群中的哭声一瞬间歇了下去。
苏箐宁的注意力也被此人吸引了过去,这群姑娘被此人一呵斥就变得如此乖巧,应该就是这船上的管事了。
她是一个人被丢在船舱里的,而这船就这么大,其余这些人不可能都是一人一间,多半是全部挤在一起已经领教过这位管事的厉害了。
那管事的女人四十岁模样,鬓角斑白,脸上有一袋烫伤的疤,在左脸上占了一大片的面积,瞧着就狰狞可怖。
她从队伍前边一直走下来,路过的地方,姑娘们没有不低头视线躲闪的。
苏箐宁如今倒是有些好奇了,这女人究竟是做了什么,竟让这些姑娘们如此畏惧?
这队伍本就拥挤,管事妇人没几步就走到了最末端。
苏箐宁很巧的就与管事妇人对上了视线,她也不害怕,大大方方地对着妇人微笑了一下。
她生得本就貌美,这一笑更是添彩生辉。
那管事妇人果然被她的动作吸引了视线,她目光像淬了冰的针一般仔仔细细地将苏箐宁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苏箐宁暗自庆幸自己从船舱里面出来的时候与那照顾她的女人换了衣服装束,还特地将复杂的妇人发髻拆了,梳了一条漂亮的麻花辫。
这装束打扮倒是与她未出嫁之前的模样一般无二了,就是个穷苦人家家里出来的姑娘。
管事妇人刻薄的目光将她仔细扫视过一遍之后,吊着眼睛问:“你笑什么?我很好笑吗?”
苏箐宁收敛了笑意,脸上微微泛红,一副有些羞涩不好意思的模样,但是语气却是没有半分怯懦与瑟缩:“姐姐误会我了,我只是初到临城还有些不适,一想着要去花月坊这样贵气漂亮的地方就忍不住的心生欢喜。”
“欢喜?呵你倒是有意思?是自愿来的?哪里来的?”妇人抬着下巴问道。
“回姐姐话,我是越城的小山村里出来的,从小家里就穷,我是自愿跟着来的,只要是能过上好日子,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苏箐宁眼睛亮晶晶的,合格地扮演着一个进入繁华大城中,对此处充满了希望,抱有幻想的乡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