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侠客假咳一声，将跑远的话题扯了回来，“要模仿爱普利回邮件的风格，我认为关键在于，那种理直气壮，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超级自我为中心的感觉。”
“有道理。”库洛洛点头，“不过，我认为以自我为中心其实颇具普适性。人只能通过自己的视角观察世界，所有对外界的感知本质上都是自我认知的投影。通过将对方的碎片塞进自己的认知框架里重组，所谓的揣摩本质上是在用自己的灵魂当容器，去装另一个完全不同形状的灵魂，最后得到的，不过是我们以为的她，而非真正的她……”
“我只能说——”侠客闭着眼睛揉了把满头金发，指缝里漏出无奈的笑，“你就是容易想太多。”
“呃……”库洛洛认真思考的面孔塌下来一点，脸颊鼓出个软乎乎的弧度。
“先不想哪些有的没的 ，不如先去掉一些礼节用语？”侠客提议。
“哦？”库洛洛没忍住弯起眉眼，笑意从嘴角漫出来，“所以在你眼里，爱普利等于没礼貌？”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侠客的声音瞬间拔高半度，金发都跟着炸起一小撮。
话音刚落，库洛洛就笑出了声，肩膀也跟着颤抖，侠客伸手往库洛洛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喂！你还笑！我好好提建议，你转头就扣我一顶‘说爱普利没礼貌’的帽子，现在还好意思笑成这样！”
库洛洛没躲，也没收敛笑意，“我只是顺着你的提议往下推导，是你自己第一反应急着否认，不打自招。”
“……”侠客自知继续争辩恐怕毫无胜算，偏过头，“该干正事了。”
两人的目光一齐落到电脑屏幕里邮件的开头部分。
“尊敬的库尔利教授——”库洛洛字正腔圆地念出邮件内容，语气还飘着未散的笑意，“毕竟是最通用的固定格式，这里的‘尊敬’要进行保留吧？会留存下来的信息确保稳妥风格的表述比较好，可以避免后续不必要的麻烦。”
“对的对的。”侠客抱起胳膊，“继续。”
“您好。上周您帮我审阅论文后给出的修改意见，我逐条仔细梳理并完成了调整，还补充了3篇最新领域相关文献完善背景，以及对应的分析内容。修改说明也整理成了单独的文档附在邮件里，麻烦您抽空审阅。如果您看完后觉得还有需要补充完善的地方，请您随时告诉我，我立刻调整。非常感谢教授一直以来的悉心指导，辛苦了，祝您一切顺利。”库洛洛把鼠标移到第二句，“老老实实根据别人的意见全盘进行修改不是她的风格。”
库洛洛删掉“上周您帮我审阅论文后给出的修改意见，我逐条仔细梳理并完成了调整，还补充了3篇最新领域相关文献完善背景，以及对应的分析内容”，重新写：上周您给的修改意见，我改完了。
“就是这种感觉。”侠客指着下一句，笃定道，“爱普利也不会管你有没有空。”
库洛洛删掉“麻烦您抽空审阅”，紧接着鼠标一拖，删掉“如果您看完后觉得还有需要补充完善的地方，请您随时告诉我，我立刻调整”，改成：还有什么需要改的随时告诉我。
一路删到最后那句“非常感谢教授一直以来的悉心指导，辛苦了，祝您一切顺利”，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库洛洛按下删除键，把满是敬语的收尾清得一干二净。
把多余的修饰全部删除之后，邮件内容变为：您好。上周您给的修改意见，我改完了。修改说明也整理成了单独的文档附在邮件里。还有什么需要改的随时告诉我。
库洛洛盯住屏幕看了两秒，偏头望向侠客，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总觉得末尾还差了点什么。”
“我想想……”侠客摸着下巴皱起眉，突然眼睛一亮，“或许差一点……主动权？”
库洛洛眼底漫起意味深长的笑意：“看来你对爱普利，比自己想象中了解得多。”
“才没有！”侠客脸上多出两团可疑的红晕，“只是……只是打过几次交道自然就知道了。”
“那按照你说的，怎么写？”库洛洛问。
侠客清了清嗓子压下那点不自然，“她不喜欢拖拖拉拉，就写——收到请回复。”
邮件发送出去还不到十分钟，新邮件提示弹了出来。
库尔利教授的回复很客气，仿佛他才是交作业的学生：“已收到修改稿。新补充的文献很不错，我看完后会尽快反馈。你之前要的资料我整理完就发你，不用急。”
不用多说，刚才的邮件应该地道到爱普利本人看了都挑不出错。
侠客率先抬手，库洛洛掌心迎上去，“啪”的一声脆响撞在空气里。
击掌的余韵还没散，库洛洛向后往椅背上一靠，双臂举过头顶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肩线在松弛的动作里彻底展开，后颈柔软的黑色碎发跟着扬起弧度，“终于——”
“任务完成。”侠客挑了下眉。
“这可说不准。”库洛洛整个人往椅背上瘫得更彻底，几乎懒散成了一摊泥，“至少眼下能先摸会儿鱼。真要继续改，也得等教授把具体的修改意见列全了再说。”
侠客往桌沿一靠，故意捏着腔调慢悠悠地念：“辛苦了，祝您一切顺利。”
半瘫在椅背上的库洛洛抬起眼，目光落到作势准备走人的侠客身上，眼底涌上漫不经心的好奇，“有事？”
“还能有什么事。”侠客摆了摆手，满脸被逼无奈的抱怨样子，嘴角那点压不住的得意却早就漏了出来，“爱普利的网站遇到了麻烦，点名要我去她公司救场。我怎么拒绝嘛。”
库洛洛睁大眼睛，惊讶很快变为了然：“难怪……所以她给了你什么报酬？”
时薪250戒尼——肯定不能说。谁说得出口啊？这跟免费劳动力有什么区别？不对，还不如真正的免费劳动力，起码能欠个人情债呢！
侠客把这离谱的价码咽回去，厚着脸皮冲库洛洛眨了眨眼：“秘密。”
“诶——怎么这样。”
爱普利的公司占了商务区写字楼的五层和六层，五层是开放办公区和人事行政部，六层则集中了会议室、员工休息室，还有爱普利那间带整面落地窗的独立办公室。
前台核对完侠客的预约信息，便把他引到了人事部门口，玻璃门刚推开一条缝，抱着文件夹的人事专员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您就是侠客先生吧？”人事把提前打印好的临时工牌递过来，挂绳是印着公司logo的深灰色，“这次的项目时间紧任务重，工位已经安排好了，我们老板特意交代，希望您这边能尽快上手开始工作。”
“没问题。”侠客接过工牌挂到脖子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我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