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祁子啊,你既然已经定位成团队不冒尖儿的成员,为什么还要表现出一脸想要往前窜的样子?]
[过分的低调,不就是高调嘛。]
雨之国的夜雨,向来下得克制。只在檐角与帘边缠绕着,似乎也不愿也不敢惊扰这场久候的宴席。
大名府的厅中灯火通明。油灯的光微微发黄,墙上阴影被烛焰推拉得像呼吸。空气里混着酒香与漆木的味道。客人们的笑声断断续续,从台阶上折回,散进帷幕后。
六顺祁就正坐在那一列偏角的乐女席中。
脸上蒙着与衣裙配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看着老老实实却又时常忍不住探头探脑地看别人跳舞的样子,既不死板,也不张扬。
今夜她的工作安排并不在跳舞。她的定位是随乐队而来的新人,只需在旁边随节拍轻摇。若真被叫上,也不过是跳几步应景。
厅中那位真正的舞者,正缓缓登场。那是个眼角带痣的女子,腰身细长,衣上碎金在灯下微闪。乐声一起,所有的视线都聚了过去。
这正合六顺祁的意。
她微微抬眼,从人群中看过去。
坐在主位的男人看似神色疲倦,脸上笑意淡得发空,但眼中分明看得出凛冽。
还有他身边的那位少年,姿态闲懒,笑得随意。少年举盏时的手势很轻,似乎举止得体,却不知为何,让六顺祁心里浮上一种久违的厌烦。
六顺祁没有继续盯着他们,而是让视线自然滑过。
客席间,几人说笑的节奏微妙地错开。有两位客人并不饮酒,指尖轻敲桌面。一人目光总是飘向窗外,那窗缝处似乎闪过一点亮影,不知是灯还是水光。
乐声渐快。舞者的衣袖翻飞,铃环叮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六顺祁垂了垂眼,似乎也被这一幕吸引着一动不动,实则借余光察看身侧乐手的反应。那老琴师一弓下去时腕力偏重,脸色比方才白了一层,乐舞衬哀情一般目色沉重。
这气氛,太不妙了些。
六顺祁曾经骗过感应高手的查克拉伪装成功抑制了查克拉的流动,但是她从没有试过坚持如此长的时间。
她已经尽量只在重要场合持续抑制,幸好这会儿没让她在这种状态下上去跳舞。
六顺祁感受着自己细微的心跳与呼吸声,抿了抿唇。
这明明不是什么激烈的战场,但空气始终暗藏令人不安的震颤。
“来,再饮。”主位那少年笑着举盏,对着身边的人招呼。
声音变调一样拖长,好像只是友好的邀请。
六顺祁抬眼,看见他杯中倒映的灯光微微颤动。
对面的人一滴不剩喝了个干净。
而那少年,分明只是让液面沾了沾唇。
“小和,来喝一杯?”身旁的姐姐端了端杯子,悄悄弯下腰,“你多大啦?”
“我十六。”六顺祁也配合着低声,“但没关系,我有经验啦。”
——没错,时隔多年,小和这个名字又被她捞出来,掸掸灰继续使用了。
听她这么说,那姐姐也不多问。正好,一支舞曲步入尾声,鼓点散开,零零散散的掌声响起。两人在这间隙碰了碰杯。
还好,是甜滋滋的果酒。
中央的舞者俯身,铃声散入地面。
六顺祁随众乐师一同收场,站起时偷偷向后退了半步,顺势瞥见厅角的门。那里守着两名护卫,盔甲上雨纹式样细致得不像军备,更像是用来展示。
纯装啊。
六顺祁抽了抽嘴角。
酒宴散得慢。客人们还在谈笑,杯盏相碰。六顺祁嫌弃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借口去取水,沿着廊下走出呼吸新鲜空气。
风从帘缝里钻进来,带着潮湿的气味。夜已渐深,府外街巷仍有人声。她与几个同来的姑娘会合,一起走向后门。
“这回的赏金给了好多欸!”
有人语调带着疲意,却难掩惊喜的笑着。
大家都笑着应,语气温和,但都不多言辞。
毕竟还没走开太远。
几人换下舞衣,披上外罩,便说要去街角那家茶铺坐坐。六顺祁自然地与众人同行。大名府外的街灯稀稀落落,雨气映着纸伞的光。街道两侧的水沟流动平缓,却有一股不合季节的暖气。
六顺祁蹲下装作理伞,指尖触到地砖的边缘。温度偏高,似乎地下有气流。
气流从北方来,那里正是雨隐村的方向。
她站起身,神情不变,继续跟着人流走。
刚才与她碰杯的姐姐,刚刚二十的一之濑正说起近日府中有人失踪的事。说是前些天来的一位使者,吃完晚宴就不见了。
大家半信半疑,有人觉得只是大概喝醉走失。反正肯定有专人去追查,
六顺祁听着,不免叹息。
有人追查才要奇怪。
六顺祁听着断断续续的笑谈声,视线逐渐落在街尽头的一堵墙上。
“怎么,要不要过去看看?”旁边的姑娘笑着朝她挤了挤眼。
“那是?”
“小孩子的禁区哦。”
六顺祁:“……”你好像也是未成年吧?
六顺祁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都这个时间了,怕是连守夜的猫都不会出来了。”
姑娘听着调笑几声,可能看她年纪不大就很快止住了。不多时到了路口,几人便三三两两地散了开。
六顺祁独自向反方向走去。
街巷深处安静得奇怪。雨滴开始落,打在石板上,回声被墙壁包住。她停在一处转角,目光掠过瓦檐下那只静止的灯笼。灯里已经熄火,却有一点青光在其中闪了下。
她看了一会儿,没再靠近。
只是退入阴影,掩上伞,沿着墙根缓缓走。
——那是查克拉残痕。极淡,但有节律。
六顺祁绕到巷子尽头,墙根下有条细缝,能听见水声。雨隐村在地下的延伸向来复杂,传闻中有许多早已废弃的通道。
但她可是有着丰富的不走正常路的前科,无比确定这玩意儿肯定还有在用的。
水门老师啊,这活儿该你来干。
她相信玖辛奈姐姐很愿意看他女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