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顺祁蹲下身整理裙摆,指尖轻触地面持续感受微弱的震动。那震动的节律,与刚才厅中地板下的回响一致。
六顺祁突然顿住,缓慢起身,打了个自然的呵欠。
风向变了。
有人在跟着她。
她侧身走向街心,步子不快,充满了打工人的疲惫。
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她在心里计数——三步、两步、一步——然后轻轻侧过脸,像是无意的回望。
街角空无一人。
六顺祁收回视线,顺势抬伞。雨打在伞面上,声如碎线。
那一点查克拉的气息已经消失。
唉,烦啊。
六顺祁缓缓走到桥边,装模作样地倚栏望水。河道里的灯影被冲得碎乱,一缕一缕,像被揉皱的光。
她静静地看,直到那束光被完全冲散。
[你还别说,这里景色真不错,如果不影响我睡觉就更好了。]
[你的惆怅姿态真不像是装出来的,绝对的真情实感啊。]
“小和?你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方才同她说笑的舞女折笠,她也才十七岁,与六顺祁年龄相仿。
六顺祁转身,露出笑容:“在看水。”
“水有什么好看的。”对方打了个呵欠,“我们还是回去睡觉吧。你也住这个方向?一起走?”
“刚才的宴席太吵了,这里安静,所以想待会儿。”理由信手拈来,“我住的地方,也挺吵。”
毕竟要融入市井,方便隐藏,也好打探消息。
折笠瞥了她一眼,就笑:“安静?这城里哪还有安静的地方。整日不是有人出门,就是有人不见。”
“就刚才那个禁区,再等会儿,就要开始接待客人了。”
六顺祁缓缓转头:“你是不是想去?”
“嘿嘿~”
“……”
“那我都等到现在没睡了,总不能白等吧?”折笠振振有词,“现在到处都在出事,咱们这些个普通人,还能去哪里找乐子?”
“到处出事?”
“你才来不久,不知道吧。”折笠掰着手指头数,“这段日子,来往的人可多。说都是普通的商贩客人,我觉得压根就不是普通人。有一回有个商人来,第二天连货都不取就消失了。再前几天,又有使者没走出城门。听说守门的都查过,也没见影子。”
“那他们给出的说法是什么?”
“他们就说没见到。”折笠耸肩,“可那些个守门人第二天就换了岗。”
伞下的灯影在水面上晃,六顺祁似乎恍了下眼,顺着那晃动的光猜测:“也许是官商勾结,偷跑掉了?”
“嘘——!这话你也敢说!”折笠连忙来捂她的嘴。
“这儿可是大名府!谁敢从这附近偷渡?要是真能跑出去,谁乐意一直在这边干活儿啊。”
“……”
确实,钱多但是事儿更多,不小心就会触了谁的霉头。
她们开始沿着桥边走。桥下的水流急了些,雨打在石柱上,发出空洞的声。六顺祁侧耳听了一会儿:“这水流得好快喔。”
“最近都这样。”折笠答,“有人说是上游闸口被人改了。有时夜里能听到地底像有水走的声音。”
“地底?”
“嗯,城下不是有那些老通道嘛。”她随口说,“好像是雨隐村的人干的事,你问我我也说不清。听说他们老早就在地下挖洞修什么机关,要我说,这才是大名府该管的事儿,而不是老在这里折腾咱们。”
六顺祁失笑:“你还说我呢,自己不是也口无遮拦?”
“哎呀,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嘛。”折笠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大家都生气,这行为……叫什么来着?那个……不作为!对!不作为——!”
“……”六顺祁安抚地拉过她的手背,“所以,那个地方也不安全,你得保护好自己呀。”
“我知道嘛。”折笠高兴地牵着六顺祁的手往前走,“那咱们就回家吧!”
“啊啊,雨下得太久了,我都要发霉啦!”
“没有别的安全地方?”
“哎呦,明面上的还是挺多的啦!市集啦,居民街啦,就是离大名府远点儿就成。”
“大名府那些个护卫,晚上都不睡,总喜欢在屋顶走。上次我住在这边的旅店没回家,半夜醒,听到瓦片响,看出去一个影子也没有。”
“那你害怕吗?”
“怕有什么用。我还能投诉下班晚?”
“听说之前有去问的,然后就不在团里了,后来被看见在城门那边修水渠。”
六顺祁心下微震:“……现在呢,还能看见她们吗?”
“看不见了。”
“……”
六顺祁下意识要捏紧自己的手,想起还牵着欢脱跳着走的折笠,强行松了松紧绷的弦。
折笠望着她,似乎想再说什么,还是止住:“算了,别想太多啦。我们也只能保护好自己。我在这里挺久了,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哦?”
“嗯。”六顺祁笑着应答。
天都快亮了。
顺路把折笠送到家,六顺祁回到她在市集里的小屋,看见远处的高空升起一缕极淡的白雾。
——熬大夜了!
六顺祁摸着脸叹气。
她是喜欢熬夜,但不喜欢干着活通宵啊。
阴雨天,清晨关了灯,屋子里就几近一片漆黑。
六顺祁关上窗,拉起窗帘,然后点了盏小灯,铺开一张薄薄的卷轴。
伪装得快“缺氧”的查克拉重新流动起来,六顺祁的指尖逐渐泛出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