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弄清楚这一切,两人决定去关押于原料人类的地方看看。
“你知道怎么走吗?”施悟存表示质疑。
陈方砚只管往前走:“这你不用担心。”
“原料人类”这个说法是工厂内部人发明的,对于伪人来说,这里的人类作为食物没有什么分别,它们甚至连口味都不在意。但在工厂内部,工人们有意识地将设备线外的自己与设备线上的人类分成了两类,虽然只是称呼,但叫着叫着,即使肉眼上看两拨人其实无甚差别,但心底里几乎已经划分成了不同种族。
但没有一个人敢细想,只这朝夕之间,身份的转变就如此轻易。
陈方砚循着刚才打听到的消息,带着施悟存隐秘地往那条深长的侧廊走进。一开始走廊还会碰到一两个行色匆匆的工人,见到他们后眼神稍有诧异,但并未深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错身离去。而越往里走,便一个人也见不到了。
施悟存心里有些发毛:“我总觉得不太对劲,我们就这么直接过来了啊?”
陈方砚安慰他说:“不太对劲就对劲了,正常的地方我们怎么会来呢。”
施悟存竟然被说服了。
逐渐远去的背后,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似乎有反光闪过。
陈方砚的脚步忽然停住。
一股恶臭先行一步漫过他们的鼻腔,两人不禁捂住口鼻,但并未有任何好转,于是只能忍受着,逐步走近。
这里两排都是牢笼,铁柱的网格围栏像老鼠笼的结构一样关押着密密的人,牢房里的人数没有标准,有的挤了约有十几甚至几十个,有的零散着只有几人,大约每间挤满了再塞到另一间。而里面并没有任何床凳,只有几根铁柱并成的架子,却也不是为了舒适,而是尽可能减少空间的浪费罢了。
里面关押的原料人类即使看见陌生来人,也无甚反应,麻木地或蹲或躺,眼神都欠奉。
也可能是没有力气再产生多余的好奇心了。
里面的人个个都瘦骨如柴,而且多为老弱病残,瘦弱地如同骷髅成精,只有黑黝黝的眼神看出来他们还活着喘气。
陈方砚倏尔想到牢笼的制式是网格而不是竖直的围栏,恐怕是担心这些人瘦的可以直接钻出去。
穿过两侧满员的牢房,两人停在了最末,这个尚且还算空旷的牢房面前。
这里只关押了不到十人,其中一半人面孔还算有些气色,和这里待的久的人一看就能看出差别来。
果然这几人见到他们,面色似有所动,有些激动地开口问道:“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此话一出,另有有人也急忙上前,眼神如探照灯直直盯进陈方砚的双眸。
陈方砚尚未开口,他余光看向牢房后方那些无动于衷的人们,似是感受到难得的注视,其中一人回头,眼神嘲讽。
扒着栏杆的那人急道:“你怎么不说话!我都按照你们的要求做了,你是来救我的对吧!”
眼看那人的手臂焦躁地往前抓挠似要碰到陈方砚了,施悟存上前一步,挡了一下,才开尊口:“没说不救啊,兄弟你冷静点。”
那人才注意到他煞神一样的身形气质,瑟缩地收回了手。
陈方砚肃着一张面孔问道:“参与行动的都在这里了吗?”
施悟存隐蔽地抽了抽嘴角。
那人这才把心吞回肚子里,忙开口:“都在这了!我们这儿有五人,”他回头指了指那些衣着尚且整洁,眼神发亮的与牢房格格不入的几人,“参与行动的全都在这了!”
他们的对话并不十分隐蔽,牢房后方有一个麻杆似的小孩,带着些天真的语调怯怯地问:“你们是谁,可以带我走吗?”
这几人似被扼住喉咙般熄了声,略有些无措地瞥向陈方砚两人。
陈方砚不为所动,因为他俩就不是来救人的,实话说他们也自身难保。不过现在不是摊牌的时候,他接着问道:“刚才你们被带去刘老板那边,有人透露信息吗?”
扒着栏杆那人似乎就等着这句话,喜笑颜开地伸出手指:“我老于对天发誓,我一个字都没有背叛我们组织!”
说完,老于眼神示意其他四人如实招待。
另一个比较机灵的忙开口:“我也没说,我连刘老板的面都没见着呢!”
“对啊我也没说,他们直接就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了。”
“我们都没那个机会说。”
施悟存凝眉又问了一遍:“你们是说,事发过后你们直接被带到了这边的牢房,根本就没有经过任何审问是吗?”
似是察觉出施悟存语气的不对劲,这五人面面相觑,只是小心地点了点头。
施悟存看向陈方砚,彼此眼底都浮现出一股大事不妙的绝望之色。
一阵皮鞋的脚步声传来,紧随其后是更多的步履声,逐渐急促起来。
“抓住你们了。”
两人立刻回头,只见刘老板笑眯眯地站在身后。
刘老板身边跟着一堆蓄势待发的保镖,施悟存评估了下双方的力量以及逃脱的代价后,很识时务地两手一摊:“老板,其实我们只是好奇路过的你信不信。”
刘老板大笑了两声:“信啊,怎么不信。”
陈方砚轻扯了扯施悟存的袖摆,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刘老板笑了一阵,似乎很是得意:“我真想信啊,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如果不是你们执意闯进来,我还真没想到在我工厂里藏的这么深的老鼠居然是你们两个,我以为在我手下的敢死队都是跟我一条心的,没想到你们死里逃生一趟,还学到了背叛俩字是怎么写的,真是了不得!”
施悟存偏过头跟陈方砚咬耳朵:“这个老登当领导当久了真把自己当土皇帝呢,一开口清朝身份证掉出来了。”
陈方砚有点想笑,但是现在这个场合笑起来还是有点太松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