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厂房，如同现实中最普通的一个制造基地，越往里走，大型设备运转的声音在耳边轰鸣。

高个子领着两人，并没有走正门进，而是七拐八拐绕了好一会儿，摸开了一扇小门。

陈方砚不着边际地想着，又一个老鼠洞。

施悟存歪过头，语气犹疑：“这个组织本事还挺大的，能在这里面埋伏线人。”

陈方砚有些嫌弃地避开，他总觉得这人不知道什么叫社交距离：“也许是吧，进去看看再说”

施悟存奇妙地感觉这人像颗一碰就躲的含羞草，欠欠地挤了过去。

陈方砚忍无可忍，往后一闪，直接和施悟存换了个位。

“你俩弄啥呢，小声着点，别被人看见了。”老头悄声说。

进了门是一条冗长的廊道，墙体不怎么隔音，来自隔壁嘈杂的声音源源不断，越往里深入，似乎还听到一些夹杂其中的哀嚎。

陈方砚越走越慢，哀嚎声也越来越清晰。

瘦高个和老头见跟在后头的两人逐渐掉了队，提醒道：“快些走，还有一段路。”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老头一愣，眼神闪烁，含糊道：“这里边是吵得很，啥声音都有，你们平常不怎么来，快走吧！”

说着，一把扯过两人，显然不想再逗留。

见状，陈方砚只好继续跟了上去。

拐了几道后，他们被带进了一间办公室。

瘦高个上前一步，叩了叩门板。

“进。”

瘦高个推开门，座椅上正埋头看文件的男人抬眼看向几人。

“刘先生，我把他们俩带过来给您看看。”

关于陈方砚两人的来意，瘦高个和老头已经提前告知了这位被称为刘先生的人。但是真正碰面之时，刘先生面上并未有任何的紧迫和关心。

他双鬓斑白，一双浑浊的眼睛疲惫地看着杵在房间的几人，简单道：“都找个椅子坐吧。”

见来人规矩坐下，刘先生摘下厚重的眼镜，揉了揉眉心，沉声道：“你们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

瘦高个赶忙推了推陈方砚。

施悟存也闲闲看向他。

在来的路上他们根本没机会串口供，甚至连在此世界观的真实身份都是从这两人口中获得，更别说有什么价值信息了。

但是看陈方砚面上胸有成竹的样子，施悟存也很好奇他要怎么糊弄过去。

陈方砚面对着这个不怒自威的男人，竟先行发问：“在此之前，我想先请教您一个问题，我们是您送进去的第几批？”

刘先生放下了手头一直拿着的文件。

“或者换句话说，您总共派了多少人进了伪人的身体，像我们这样活着出来的又有多少？”

刘先生在短暂的凝滞后，又恢复了冷硬的脸色，他略微直起了腰背，这样能更好地看清楚面前这个年轻人的神色：“只有你们活着出来了。”

说完，他粗硬的眉目舒展，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你们确实是个奇迹，至于有多少人，我也记不清，已经过了好多个年头了。”

陈方砚直白道：“这么久了都没有成效，那为什么还要继续做这种浪费资源的事情？”

衣袖好像被扯了一下，坐在身边的老头紧张地看下他，扭曲的神情里一半写着“佩服”，一半写着“求你闭嘴”。

施悟存记得陈方砚不喜欢别人贴他太近，顺手就把老头的手扯开了。

刘先生倒没有因为这暗含机锋的话头显现出什么怒色，他只是向后躺进真皮座椅里，淡淡道：“说不定呢，像你们这样的奇迹，不也发生在我眼前吗。”

把那么多的同胞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地狱，去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生

的“奇迹”，这位刘先生做事真不知道该说一声天真还是冷酷。

“年轻人，希望你真的发现了点什么，我没有太多时间给你。”

陈方砚颦眉，见暂时没有更多信息打探，他准备说点什么关于伪人身体里的见闻糊弄过去，却听见外面突然响起惊天动地的警报声。

刘先生的眉头像是沥水的抹布一样拧起，喝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这么乱！”

同在办公室里的几人当然没法给出答案，不过片刻后，门外便咚咚响起几声，一人直接推门而入：“刘先生！有人弄坏了工厂设备，带着一大堆原材料逃跑了！”

刘先生霍然起身：“带我过去！”

陈方砚和施悟存抓住这混乱的时机，连忙跟了上去。

多个警报器齐齐发出尖锐的声响，红光冲天，外面一片混乱的奔跑与喊声。两人循声赶往事件的源头，在这里见到了许多土著人类。

是的，与他们一样的人类，大部分穿着工作制服，还有一小部分，身上穿着的，是他们在伪人家里翻到的印着“樱桃工坊”的衣服！

“快去追！别让‘原材料’都跑光了！”

一个穿着工服的人类指着那群印着“樱桃工坊”人群，大声朝乱糟糟的人群吩咐。

把人类加工成“樱桃”的恶行，竟是由和他们一样的人类在做？

陈方砚被逆着的人流不断冲撞，无序的场景让人目不暇接，他越过人群放眼看向远远的出口处，只来得及看见末尾缀着的一个即将远去的身影。

一个行色匆匆，低掩面庞的人影，在她跨过出口的瞬间，猝然抬起眼眸，直直看进陈方砚探寻的眼神中。

那是一双怎样淬着火光与狠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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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个闪身，那人便消失在出口。

其他人显然是没有注意到那人，或者说现在乱作一团，人人都如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该往哪去。

陈方砚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两眼，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事故中心的设备毁坏了好几台，陈方砚站在人群之中，眼前是不断闪烁的警报红光，耳边是噫唔噫唔的报警声响，场面乱作一团。

一圈人看热闹似的围在被毁坏的机器周边，埋头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紧跟着来了一群收拾残局的员工，把设备上余留下的尸体吭哧吭哧搬运到另一条厂线。

毕竟还能用，见不得浪费。

刘先生也赶到现场，人群见老板来了，纷纷让出一条窄路。

他理了理正装，皱眉上前，抓了个人询问现场的情况。

陈方砚和施悟存埋没在吵嚷的人群中，两人方才被围观的人群挤散，便也不强求汇合，顺着各自的方向在四周查看情况。

有几人身穿更高级些的工厂制服，在发出警报声的设备线旁手舞足蹈地讨论着什么。

陈方砚挤上前去。

“是谁让你拉三级警报的啊！老实说，你不会是对家派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