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盘问的矮个子臊眉搭眼的,声音也喏喏:“这……领导我真冤枉啊,我就去了趟厕所,哎唷中午吃食堂吃的我老难受了,回来不知道就被谁拉了三级警报,我真的不知情啊!”
盘问的那人虎着一张脸:“怎么大家都一块吃的食堂,就你出问题?你今天和谁一起吃的?”
“呃,就我自己……”
那人冷笑一声,说道:“今天要不是你这边拉错警报,把这种基础的倒带问题搞成最高级的警报响应,也不会帮那些外人好一招声东击西,今天的事情你要付主责,剩下的跟我去刘老板面前再说吧。”
见状,面前的矮个子脸色霎时惨白,哆嗦着嘴唇不死心地问道:“这……怎么能怪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不会要把我变成原材料吧……?”
“呵,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几人像拖狗一样把吓得瘫软的矮个子拖走了。
他们争论的时候并未避开人群,于是陈方砚得以混迹在周围。见领导走了,身旁一些工人小声交头接耳:“唉,看起来又有一批熟面孔要遭罪咯!”
“最近原料少了,今天又逃走了一波,后面日子要难过了。”
陈方砚插嘴:“原料少了,所以犯错的人就要充作原料吗?”
正说话的两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个生面孔怎么这么自来熟,老实回到:“多半是吧,之前也是这样的。你是哪里来的,怎么没穿工服?”
陈方砚敷衍道:“我是刘老板派到外面做任务的,今天刚回来就碰上这么个事情。今天这事以前经常发生吗?”
其中一人稍微松懈了警惕之色,扭头撇了撇嘴:“可不是,十天半个月都要来一次,都习惯了,反正该干活干活,该去死的去死。”
言语间透露出一股了无生趣的麻木。
陈方砚默了片刻,忽道:“你记得那些犯事的人要被带到哪里吗?我刚才好像看见被带走的有一个是我朋友,我想去见见他。”
- - - -
人群渐渐散去,暂无着落的陈方砚和施悟存两人这才碰上面。
正巧刚带他们进厂的老头似乎也从事件中脱身,急赤白脸地朝他俩赶了过来:“找你们半天了,先跟我去宿舍吧,这几天刘先生也没空搭理你们,有什么事情你们之后再找他。”
陈方砚两人的目的本就不在于刘先生,点头跟上。
老头推开一扇窄门:“你们这几天就先待在这里吧,后面会有人来指导你们接下来的行动。”
一间双人宿舍间,还不是普通员工的大通铺,看起来他们两人并不算是这座工厂的常驻员工。
陈方砚径直走向其中一张床铺坐下,神情平静,还在想方才突发的情况。
施悟存稍后一步,带上了门。
听见关门的声响,陈方砚侧过脸。他的脑海中还在辗转那个陌生的眼神,于是问道:“你刚才有注意到制造混乱的那拨人吗?”
施悟存摇了摇头:“没注意。”
闻言,陈方砚倒是一愣,眼神里透露出一种那你去看什么了的嫌弃。
施悟存似是觉得有些好笑:“大侦探,你又发现了什么关键点吗?”
正事要紧,陈方砚开口:“我刚才看见有出口有一个人逃跑了,直觉那人应该和这场混乱有关。”
施悟存回想了下:“我还真没注意到那边,你看清那人长什么样的吗?”
“身材很灵活,大约一米七左右,穿着灰色的外套和灰色长裤,带着帽子和口罩,外表上看并不引人注目。”
“所以外貌特征都没看出来是吗,下次见到的话,你会认得出来吗?”
陈方砚思索了一会儿,肯定道:“会。”
虽然全身包裹的严密,但那双眼睛实在让人印象深刻,陈方砚认人很有套自己的判断,他有自信下回能认出来。
施悟存的注意力确实不在出口,他踱步片刻,忽然叹道:“这个世界的人类很有意思。”
陈方砚不知道这个谜语人又在说些什么,他正想说说接下去的打算,却见施悟存以一种好奇的眼神直直盯着他。
陈方砚被盯的有些莫名其妙,略不爽地眯了眯眼:“怎么,今天刚认识我呢?”
施悟存摇摇头:“不是,只是觉得你们和他们不太一样。”
你们?
陈方砚正要追问,却听施悟存话锋一转:
“有个有意思的地方,我猜你会感兴趣的。”
陈方砚看着他脸上玩味的笑容,哂笑一声,示意洗耳恭听。
“刚才我趁乱挤到机器那边去细看了眼,总共有两条设备线出了问题,一条的场面非常混乱,看情况是机器倒带,所以把后面的成品都传送回来了,场面比较血腥。”
陈方砚就在那条倒带的设备线旁边,点点头对此表示确认,顺便补充了听到的细节:“不仅如此,那条倒带的设备线还发生了警报失误,把本来局限于一条设备损坏的普通警报上升到整个工厂级别的警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顺便掩盖了那条真正发生事故的设备线。”
“那么这里就有两处缺口了,比我设想的还多了一处,这个工厂真跟筛子一样。”
陈方砚意识到了什么,不得不说他对施悟存的发现真正提起了兴趣。
施悟存接着说道:“这里的设备线环节比较简单,第一环节对还是存活状态的原料人类进行化学药剂注射,药剂成分尚未知晓,我猜测应该只是麻醉,然后是传送到第二步‘斩首台’,这里原料人类才彻底死透了,接着传送到第三步‘沥干’……甩干了他们身体里大部分血,便于第四步的包装。”
两人在走进这个工厂的时候便通过那面玻璃看清了整个工厂的运行状况,有的原料人类会在第一步挣扎、哀嚎,求生的本能在最后一刻促使他们爆发出浑身仅剩的所有力气,但仍然组织不了冰冷针头的注入。
那个环节也是安保最严密的,看守的人也是最多。
甚至有的人还有耐药性,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昏迷至斩首台,而是清醒地看着自己的死亡。
想起了之前的见闻,他神色稍显低迷:“那条设备线倒带后,把后面的死尸都运了回来,才造成了比较混乱的场面。不过机器本身,没有其他损伤和破坏的痕迹。”
相处这么些时日,两人的默契让陈方砚稍稍一听就明白了这句话的重点,不过他的思维中仍然有迷雾,声线带了丝急迫:“接着说。”
施悟存不卖关子了:“有原料人类逃跑的只是我们最开始到的那条设备线,这条设备线也只是停工,没有任何损坏。”
陈方砚疑道:“两条设备线都是完好的?”
“是哦,而且现场也没有工作人员的伤亡。”
陈方砚霎时明白了施悟存的意思。
他喃喃自语:“这场行动总共有四个地方出问题,药剂注射环节被调包了,警报灯误启动,倒带设备线作为烟雾弹声东击西,停工设备线有人接应。”
“这么严密的准备,却没有造成更多设备和人员的破坏,不说是来捣乱的,简直像是来做客的。”
施悟存补充:“要是我是行动策划人,安插的人都把这里穿成筛子了,高低得砸两台机器再走。”
陈方砚习惯性白了他一眼,不过转念又想,两台怎么够,刘老板的位置也不是不能坐坐。
但是现在他们看去,别说只是沾了血污的设备线,稍稍清洁下,过一会儿就能重新投产了。
这个破坏行动顺利的诡异,收敛地暧昧。
施悟存总结:“所以我说这里的人类很有趣嘛。”
陈方砚终于赞同了他的谜语人说法:“这场事故倒是有很多新的方向可以去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