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是你呀，彦月姑娘。”

陆朝颜回过头，眉头舒展开来，没想到今天这么早就遇见了。

她笑着朝简孟阳招手，“简老板，又遛弯呀，我正要去找你呢。”

简孟阳虽年近五十，但身体康健，走起路来丝毫不虚浮，他清了清嗓子，“彦月姑娘这是又有新的话本子了？”

他的笑容不似作假，陆朝颜在一侧点头。

她咧出一个笑来，“那去简老板的商铺详谈？”

“好！”简孟阳答得干脆。

这些年他也没有娶妻生子，整日里穿街溜巷、走狗斗鸡，贸然出来一个这样的女娃娃，他觉得很有意思。虽然他也认了好些个义子义女，但出嫁的出嫁，离开的离开，现如今，身旁也没有了什么人陪着。

陆朝颜跟着简孟阳进入了一间书肆铺子。来到里间，她便将话本从身后的包袱中拿了出来。

简孟阳瞧见她的动作，“彦月姑娘这是要离开？”

他指了指她的包袱，里头装着些许衣裳。

陆朝颜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啊，京城房价高，写话本子的钱只够维持生计，却不能维持租房的费用，我打算回老家了。”

“姑娘的老家是？”

“云州。”

“那路途不近啊！”简孟阳有些遗憾，他瞧着这姑娘踏实，还想认个干女儿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呀。

半晌，他突然起身去了后院，陆朝颜只瞧见他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不小的钱袋。

他伸出手，“彦月姑娘，这些给你，就当这是话本的钱了，这云州路远，你收下当个路费吧。”

陆朝颜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您于我本就有大恩，我怎么还能收您的钱嘞？”

她推迟着，“何况，我心中早已将您当做我的父亲来看待了。”

“这是真的？”简孟阳略有疑惑道，“那更得要收下了，你不收下，就是不给我这个面子。”

见真的推迟不下，陆朝颜伸手接过了那个钱袋子，有些沉。

陆朝颜过意不去，她解开包袱，从其中拿出一块平安玉牌来，“简老板，这您收下，这是我的父亲送予我的，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简孟阳看见那块玉牌，表情一僵。执此玉牌的人不多，身份非富即贵，都是上人的心腹。听说这些年其中也折过不少弟兄，若这姑娘当真是他们的遗孤，也有可能。

他思索片刻，抬手拦住了陆朝颜要走的路。

“姑娘，你等等，我可能认识你的父亲。”

陆朝颜闻言脚步一顿，呼吸乱了几分，抓住简孟阳的手没放，“当真？”

真的假的，对于他们没有分别，他们认得的只是那枚玉牌。

玉牌被处理过，若不仔细看，与市面上所卖的玉牌并无很大区别，只是多了几道不易察觉的花纹。

过了半刻钟，从外头又进来一个男子，简孟阳俯着身子叫那人‘老爷’。

陆朝颜猜测这位应该就是吏部尚书张清了。

果不其然，那人一进屋就展现出很大的官威来。他瞥了一眼陆朝颜，便穿过她在红木桌前落座。

简孟阳毕恭毕敬地将玉牌呈上，张清看了一眼，很快就放下了。

玉牌是真的，身份应该不假。

他抬头正视陆朝颜，好在陆朝颜早已换上了一个人皮面具，与她原有的样貌没有丝毫相似之处，模样清秀，衣裳干净，像是个读书人家的姑娘。

“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张清开口道。

陆朝颜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惧怕，“不知道，父亲很少归家，母亲总说他在外面忙，但每个月都会寄一笔钱回来，母亲便用那些钱补贴家用、供我读书。后来，母亲告诉我父亲死了，让我不要去找他，再后来，母亲也没了，我在父亲寄回的信中发现他可能在京城，所以来了京城寻他，看看能不能见见他的家人，寻个依靠。”

她说得很慢，似在回忆。

张清脸上表情不变，杯盏中升腾的热气让陆朝颜有些看不清他的脸。他轻啜了一口，说道：“那你这玉牌是哪里得来的？”

这是仍对她存疑？也是，毕竟是官场上的老狐狸了，哪里能随意就能相信她的只言片语。

提及玉牌，陆朝颜显然有些不愿说，但又瞧着众人压迫的神情，她踌躇了片刻，继续道：“是我父亲给我的。他最后一回归家的时候，我十一岁，那时父亲便将这个玉牌给了我，说是若有一天我去了京城，这玉牌能保我一命。”

她抬头扫过众人的目光，又迅速低下了眸子。

确实是个护身符。

张清悠悠放下茶盏，似乎对陆朝颜的身份放下了心。

瞧他神情放松下来，陆朝颜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迫切，“你们是我父亲的故人吗？我父亲在哪里？你们可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