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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演技大赏(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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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雁宁靠在危瀛月怀中,发丝轻垂,落于他的锦袍之上,像一瓣落雪无声,可那双清澈眸底,却藏着暗流。

危瀛月长臂轻揽,将她稳稳护在胸前,指腹不经意般擦过她微凉的指尖,他本是王室血脉,深居宫闱却行走于暗,见惯了朝堂诡谲,却唯独对这只满身是刺,又藏着万般柔软的小狐狸,毫无招架之力。

“二公子。”雁宁微微抬首,眸光轻抬,声线轻而稳:“我有一桩大事,要你在宫中搭手,但全盘计划,我眼下只能说一半,余下的,你不必追问,时机一到,你自然明白。”

危瀛月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额发,温柔得近乎纵容:“莫说一半,便是你只给我一个字,一个眼神,我也照办不误。王室纷争,朝堂暗涌,但凡你开口,上天入地,我都替你铺平。”

雁宁心头微暖,却并未沉溺于此,声音缓缓沉下,多了几分冷冽:“徐惟真在时,身边养着一条疯狗,名唤张世尧,其父是朝中少卿,依附徐渭,在神都横行多年,强抢民女、欺压百姓,手上沾的血泪,早已数不清。”

说到此处,她指尖微微收紧,那股压在心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那些无辜女郎的哭喊,家破人亡的惨状,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她日夜不忘的仇。

“前几日,他又在神都街当街抢人,被抢女郎的爹娘沿街哭告,却连府衙大门都近不得。”雁宁声音压得更低:“此事被徐渭一系死死按住,只在小范围流传,可你我都明白,压得越紧,反弹越猛。”

危瀛月眉梢轻挑,狭长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生于王室,最懂权谋制衡,只听几句,便已摸到她的脉络:“你是想,借这颗弃子,烧一把大火,把尤相那层遮天蔽日的遮羞布,彻底烧穿?”

“正是。”雁宁抬眸,眼底精光一闪,“但我不硬碰,硬告,只会被他们按在牢中烂掉,我要的,是民怨,是满城风雨,是闹到他们压不住、盖不住,不得不飘进宫中,落到王上耳中。”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巧思狠辣:“他们不是敢压事吗?那我们就帮他们,把事闹得更不可收拾,你稍后吩咐下去,挑几个手脚干净、嘴又牢靠的人,扮作张世尧的家奴,在神都街最热闹的地方,把那对告状的女郎阿兄,当众打一顿。”

“打得要惨,要让整条街的百姓都亲眼看见,亲耳听见。”

危瀛月一点即透,瞬间明白了她“火上浇油”的毒计,他配合着沉下脸,抬手在桌沿轻轻一叩,语气冷厉如权贵爪牙,演得入木三分:“大胆刁民,屡次滋扰生事,败坏主子名声,来人,去街上把那两个乱说话的打一顿,打得他们闭嘴,看谁还敢乱传闲话。”

雁宁忍不住弯眼笑了,伸手轻轻戳了戳他额头,道:“二公子不去梨园唱戏,真是可惜了这一身好演技。”

危瀛月抓住她的手,眼底笑意深邃:“此生只演给你一人看,便足矣。”

他语气一转,多了几分欣赏:“你这一步,才是真正的煞费苦心,表面替张世尧压事,实则是把他往死路上推,光天化日殴打告状百姓,这不是平息事端,是把百姓逼到绝路,逼到绝路的百姓,比什么都可怕。”

“他们以为有权有势,就能只手遮天。”雁宁声音清冷:“可他们忘了,当今王上,最恨权贵欺压良善,只要事情闹到王上眼前,徐渭一系,便再也兜不住。”

危瀛月点头,语气笃定:“宫中之事,交给我,父王近日常召我入宫对弈论事,闲谈之间,我自有办法,把话轻轻递过去,既让他动怒,又不会疑心是你我刻意为之。”

雁宁抬眸看他,眸底掠过一丝真切暖意:“万事小心,尤相在宫中耳目众多,莫引火烧身。”

“为你,万死不辞。”危瀛月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温柔而郑重,“你在市井布火,我在宫中引风,这盘棋,我们输不了。”

两人将每一环都算得滴水不漏,直到暮色浸窗,雁宁才起身告辞。

危瀛月将她送至门口,亲手替她拢好披风,声音低沉:“暗卫已跟在你身后,回春堂四周布了人手,有半点风吹草动,立刻传信,不许逞强。”

“知道了。”雁宁轻点下颌,转身踏入暮色之中。

看着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危瀛月脸上的温柔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刺骨的寒意,他抬手轻挥,暗处立刻闪出一道黑影。

“按韩大夫吩咐去办,人手挑最利索的,戏要真,伤要浅,只伤皮肉不伤性命,事后抹去所有痕迹,不许留半分把柄。”

“是。”

黑影应声而没,消失在夜色深处。

危瀛月凭窗而立,望着神都沉沉夜色,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

雁宁回到回春堂时,堂内依旧药香弥漫,灯火温软,映得满屋安宁。

她刚一跨过门槛,一道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脚步急促,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小师妹,你回来了?”洛明川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一落在她微湿的发梢上,眉头瞬间紧锁,“头发怎么是湿的?是不是遇到危险了?有没有受伤?”

他一连串的问题,急切又真挚,像个生怕自己妹妹受委屈的阿兄。

雁宁心中微微一动。

她正愁,明日街头演戏,需要一个绝对可靠,身手扎实,又能扛揍,更不会背叛的人,洛明川这一出现,简直是老天爷亲手送到她手边的棋子。

此人忠心耿耿,对她言听计从,又懂医术,即便被打伤,也能自行调理,绝不会露出破绽。

雁宁压下心中盘算,抬眸看向洛明川,神色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轻声开口:“师兄,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你……愿意帮我吗?”

洛明川几乎是本能挺直脊背,没有半分犹豫,重重点头:“自然是愿意的。”

雁宁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你不问是什么事?万一,是很危险,很狼狈,还要挨打的事呢?”

洛明川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语气无比认真:“不问,你想说,我便听。你不想说,我便不问,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

他说得简单,却字字发自肺腑,没有半分虚假,在他心里,雁宁是自家小师妹,为她做事,本就是天经地义。

雁宁心中一暖,轻轻点头:“好,此事知晓的人越少越好,你不问,正是最好。那我只问你一句,你扛揍吗?”

“扛揍?”洛明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挺起胸膛,脸上露出几分少年人的骄傲,拍着胸脯保证:“自然扛揍!你别看我平日只拿药杵,我自幼是跟着师父练过武的!”

他见雁宁眼中带着好奇,便主动开口,说起了自己的前尘往事,语气平静,带着几分淡淡的沧桑:“我自幼爹娘就没了,流落街头,天天被地痞欺负,饿极了草根树皮都吃过,后来遇到师父,他把我带上山,教我认字,教我医术,也教我拳脚。师父说我骨头硬,命硬,天生就是能扛事的人。”

“下山之后,我在街头行医,也遇到过恶霸抢药钱,被他们围起来打过好几次,每一次都被打得浑身是伤,可我躺个两三天,就能站起来继续行医。我的身子,早就被打‘熟’了,寻常棍棒,根本伤不到根本。”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可雁宁却能从他平静的语气里,听出那些不为人知的苦难与坚韧。

她轻声道:“洛师兄,委屈你了。”

洛明川连忙摇头,憨厚一笑:“不委屈,能帮上小师妹的忙,我一点都不委屈,就算是被打,我也心甘情愿。你只管说,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雁宁心中安定,不再多言,将明日的计划细细叮嘱给他,她让他明日扮成被抢女郎的兄长,在最热闹的街口哭诉,身上提前做好伤痕,哭得越惨越好,等张家恶奴动手时,只管示弱挨打,不要反抗,当百姓围聚过来,再把张世尧的恶行一一哭诉出来。

洛明川听得极为认真,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住,连连点头:“放心,我一定做得妥妥当当,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雁宁刚交代完,身后便传来一声轻缓的脚步声,她回头,只见端木桃一身素衣,从内堂走出,神色沉静。

端木桃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眼便看穿了她眼底的笃定与算计,却没有点破,只是轻声道:“都安排好了?”

“嗯。”雁宁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锋芒,“明日,这神都,怕是要变天了。”

端木桃眸色微沉:“尤相一系势力太大,他们一定会拼命压下舆论,他们不怕,是因为他们笃定,消息传不到宫中。”

“我知道。”雁宁淡淡一笑,语气还算轻松:“他们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万民之口,这一次,我要把火烧得足够旺,旺到他们压不住,旺到必须飘到王上耳中。”

端木桃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轻轻点头:“明日茶楼交给我,我会稳住局面,引导舆论,配合你的人,把声势彻底掀起来。”

“有师姐在,我便放心。”雁宁轻声道。

三人分工已定,一在街头引爆民怨,一在茶楼扩散风声,一在宫中撬动君心。

*

第二日,天光大亮,神都晴空万里,一派太平景象,清晨时分,神都街最热闹的地段,人流如织,车马喧嚣。

忽然,一道凄惨的哭喊声,划破了街道的平静。

“老天爷啊!有没有人能给我们做主啊!”

只见一个衣衫破烂,浑身是血的青年,跌跌撞撞地跪在街心,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正是按照计划而来的洛明川。

他面前,站着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也是一身伤痕,哭得死去活来。

“我的女儿啊!被那张家郎君抢走了!我们去告状,反被他们打成这样!这还有王法吗!”

“张世尧!你这个恶霸!仗着有权有势,就可以随便抢人,随便打人吗?!”

洛明川哭得声嘶力竭,悲痛欲绝,那凄惨模样,瞬间吸引了整条街百姓的目光。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纷纷议论。

“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是女儿被张少卿家的郎君抢走了,告状还被打了。”

“张世尧?又是那个恶霸!我早就听说他无恶不作!”

人群正议论间,忽然,几道凶神恶煞的壮汉冲了过来,一身家丁打扮,气势汹汹,开口便骂:“哪里来的刁民,敢在这里乱嚼舌根,败坏我家郎君名声!”

正是危瀛月安排好的人手。

洛明川见状,立刻按照雁宁的吩咐,故作害怕地往后缩,却依旧硬着头皮喊:“你们凭什么打人!你们强抢民女,还不许我们告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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