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的就是你这乱说话的!”
为首的壮汉二话不说,挥起棍棒,便朝着洛明川身上打去。
洛明川咬牙闷哼一声,硬生生受了一棍,身体踉跄倒地,却依旧哭喊:“乡亲们,你们都看见了!他们不仅抢人,还当街杀人!你们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一棍,彻底点燃了围观百姓的怒火。
“太过分了!光天化日,竟敢当街打人!”
“还有没有王法了!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就可以无法无天吗!”
“我们老百姓,就活该被他们欺负吗!”
长久以来被权贵欺压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越来越多的百姓围了上来,群情激愤,对着那几个家丁怒目而视,那几人见状,便害怕地丢下几句狠话,匆匆逃离现场。
百姓们立刻围到洛明川身边,七手八脚地扶起他,一个个义愤填膺。
“小郎君,别怕,我们都给你作证!”
“这张世尧,平日里欺压我们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敢强抢民女,当街行凶,不能再忍了!”
“走!我们去茶楼说!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恶霸的恶行!”
百姓们簇拥着洛明川一家三口,浩浩荡荡地朝着茶楼而去,而此时的茶楼,早已按照雁宁的布置,焕然一新。
高台之上,换了一位面色黝黑,神情悲愤的说书先生,台下,散落着十几个雁宁安排好的“生面孔”,看似喝茶,实则随时准备引导舆论。
明潇坐在角落,神色沉静,目光扫过全场,一切尽在掌握,当百姓们簇拥着洛明川涌入茶楼时,整个茶楼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轰然炸开。
说书先生见状,立刻拿起醒木,狠狠一拍!
“啪!”
“诸位父老乡亲!今日不说江湖侠客,不说帝王将相,只说一件发生在我们眼前,血淋淋,惨无人道的恶行!”
他声音洪亮,字字铿锵,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当朝少卿之子张世尧,光天化日,强抢良家女子!其父母四处哭告,反被当街殴打,险些丧命!而这一切,只因他背后有靠山,有保护伞!”
“我问诸位!这神都,还是王上的神都吗!这律法,还是保护百姓的律法吗!”
一席话,瞬间引爆全场。
“太欺负人了!”
“这恶霸必须严惩!”
“他们以为有后台,就能只手遮天吗!我们不服!”
雁宁安排好的人立刻在人群中开口:“我家侄女去年也被他们抢走了,至今都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家郎君也被他们打断了腿,告状无门,只能自认倒霉!”
越来越多受过欺压的百姓,纷纷站出来哭诉,原本只是一桩强抢民女案,瞬间变成了权贵多年欺压百姓的事情。
百姓们群情激愤,哭声,骂声,怒吼声,响彻整个茶楼,又从茶楼传出去,传遍大街小巷。
一传十,十传百。
不到一个时辰,张世尧强抢民女,当街行凶,背后有人庇护的消息,便如同狂风一般,席卷了整个神都。
百姓们走上街头,聚集在一起,要求严惩恶霸,还百姓公道,一时间,民怨沸腾,声势滔天。
张府得知消息,顿时乱作一团,张少卿立刻派人四处镇压,可越是镇压,百姓的怒火越是旺盛,他们又想通过尤相压下消息,可这一次,火势已成,再也无法扑灭。
*
王宫,御花园。
春风拂过枝头,落英缤纷,石桌摆开,黑白棋子错落,气氛闲适而沉静。
当今王上一身常服,面容威严,鬓角微有霜色,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他勤政爱民,励精图治,一心整顿朝纲,只是尤相一系根深蒂固,党羽遍布朝野,一时难以撼动。
危瀛月执白,端坐对面,身姿挺拔,气度温润,他是公子,却不涉储位之争,深居简出,偏偏最得王上信任,常常被召入宫,对弈闲谈,无话不说。
一子落下,王上指尖轻叩石桌,语气闲适,像寻常阿耶一般开口:“阿月,你常年在宫外走动,比寡人这困在宫墙里的人,更懂市井烟火,近日神都之中,可有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解解闷。”
危瀛月垂眸落子,棋子轻触桌面,声音清和:“回父王,市井之间,无非是柴米油盐,茶楼酒肆的闲话,大多琐碎,怕污了王上的耳。”
王上笑了一声,语气随意:“但说无妨,寡人虽为君主,也是天下人之父,百姓口中的闲话,往往是最真的民情,听听,总不是坏事。”
危瀛月故作沉吟,轻轻落下一子,看似漫不经心,开口却绕了个弯:“既然父王想听,那儿臣便说几句,近日宫外,倒是常听人说起,如今朝中有些官员,家宅不肃,子弟放纵,在市井间颇有微词。”
王上眉头微挑,落子的手顿了一顿:“哦?竟有此事?是哪些人,这般不知管束?”
危瀛月淡淡一笑,语气平和:“多是些依附勋贵,背靠大树的人家,仗着朝中有人庇护,子弟在外面行事张扬,欺压商户、强占民宅、凌辱百姓,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私下里抱怨。”
他顿了顿,又落下一子,声音轻得几乎被春风吹散:“更有甚者,前些日子,在下还听人说,神都街上,有官家子弟,光天化日之下,强夺良家子女,家人哭告无门,反被恶奴当街殴打,整条街的人都看着,却无人敢拦。”
王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棋子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危瀛月看在眼里,却依旧不动声色,继续顺着棋局闲谈:“百姓都说,如今律法严明,王上英明,本该是安居乐业,可偏偏有些权贵子弟,视律法如无物,视百姓如草芥,他们不怕,是因为有人替他们压事,有人替他们遮天。”
他轻轻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们以为,只要把消息按住,不让宫里知道,便可以无法无天,却忘了,纸包不住火,百姓之口,堵不住,也压不住。”
王上指尖猛地一紧,棋子“嗒”地落在棋盘上,声音重了几分。
他眼神锐利,直视危瀛月:“你说的……是谁家的郎君?”
危瀛月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平静,微微垂眸:“父王明鉴,宫外流言,不敢直指官名,只是百姓都说,此人与前些日子伏法的徐惟真,素来交好,走得极近。”
徐惟真?
徐惟真一案,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本就让王上对其党羽极为不满,只是碍于尤相颜面,没有彻底清算。
没想到,才过没多久,其旧部子弟,竟然变本加厉,在神都脚下,做出这等强抢民女,当街行凶的恶行!
王上脸色瞬间铁青,周身气压骤降,威严尽显:“又是他们?!又是他们在背后作妖!”
“徐惟真才刚伏诛不过一年,其党羽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如此横行霸道,无法无天!尤相……他真是好本事,一手遮天,欺上瞒下,连寡人都被蒙在鼓里!”
帝王一怒,风云变色。
危瀛月心中暗笑,面上却装作惶恐,连忙起身躬身:“父王息怒,龙体为重,或许只是民间流言,未必全然属实……”
“流言?”王上冷笑一声,语气冰冷:“无风不起浪,百姓不会凭空编造这等血泪之言!此事必定是真!”
他猛地起身,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来人!传寡人口谕,立刻彻查长安街强抢民女一案!涉案之人,无论身份高低,无论牵扯到谁,一律捉拿归案,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寡人倒要看看,这神都,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内侍不敢耽搁,连忙躬身领旨,快步离去。
一道口谕,彻底定下结局。
危瀛月垂首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笑意。
雁宁想要的结果,他给她带来了。
口谕一出,神都震动。
张府那边很快便得到了消息,一时间,权贵人人自危,尤相得知消息,顿时大惊失色,在府中暴跳如雷,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王上正在盛怒之中,此时任何动作,都是引火烧身。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桩原本可以轻易压下的小事,怎么会闹到如此地步,甚至惊动了王上,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他哪里知道,从街头挨打,到茶楼哭诉,再到宫中进言,每一步,都是一只小狐狸精心布下的死局。
回春堂内。
雁宁坐在窗前,听着端木桃带回的消息,脸上终于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口谕下令一查到底,尤相现在自顾不暇,根本不敢出手相救。”端木桃语气平静,眼底却带着一丝赞许:“你这一步棋,走得极妙,不费一兵一卒,借民心,借君怒,直接拔掉了尤相一颗最显眼的牙。”
雁宁浅浅一笑,眼底寒光闪烁:“张世尧不过是一颗小棋子,拔掉他,只是开始,尤相、徐渭……那些欠了我血债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顿了顿,轻声道:“这一次,多亏了你们,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