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一点，距离司奈结感到睏意以来已经过了大约三个小时。她的心力已快耗尽，但身体完全不听脑袋使唤，每一个动作都比先前更加快速敏捷。

尼特罗的游戏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期间司奈结、小杰和奇犽三人都在不停地对尼特罗展开攻势，司奈结是击中尼特罗次数最多的一个，她对尼特罗手脚并用，拳击、掌击、肘击、踢击她都试过了，但换来的只有指关节、手掌、手肘和腿上又红又紫的一块块瘀青。

当然尼特罗也不是始终都保持着馀裕，毕竟是一对三，还是有那麽一点（真的只有一点点）棘手。而且金发少女下手很重，完全不没有考虑到后果。要不是尼特罗在每次接受攻击时收缩肌肉，以吸收她攻击带来的冲击力，骨折是百分百肯定会发生的事。

不过这样做遭殃的可是少女自己啦，那些瘀青——哎，看着都觉得痛。

就算是尼特罗也忍不住起了恻隐之心，面对司奈结一连串的攻击，他都一味地后退闪避，同时还得提防伺机而动的小杰和奇犽，他们的动作比较难预料，或许是还没习得[念]的关係。

人的喜怒哀乐会反映在[气]中，唯一懂[念]的司奈结忙于强迫着自己不要下意识使用[气]来防禦，因而难以兼顾平定精神，尼特罗这样的高手，只要看到她生命能量的微弱晃动就能知道她下一秒打算往哪挥拳。

只是她的出拳速度很快，儘管尼特罗有心要闪躲她的拳，还是有少量时间来不及闪躲，只能选择防禦。这下他又收紧了腹肌，接下了司奈结重重的右直拳，恐怕她手背上的皮肤都被磨损了吧。

真是个傻姑娘。尼特罗在心中感歎。

“哎唷！”尼特罗还未得和司奈结拉开距离，奇犽便往他的背狠狠踢了一脚，顾着应付司奈结，背部自然缺少防禦，尼特罗忍不住惊呼出声，手上的球也飞了出去。

小杰正要扑上去抢，尼特罗却快他一步，把球救了回来。

“好险好险！”尼特罗说道，并回头看向他们。三人都满身大汗。

“司奈结，刚才你分明被小杰更近那颗球吧。”奇犽抹去额头上的汗水，“为什麽不去抢？”

“……”她没有立刻回应奇犽，只是专注地观察着尼特罗，那眼神彷彿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一个洞。

“啊。”良久后她才缓过神来，“你在跟我说话？”

奇犽有些不耐烦，”我是在问你，为什麽不去抢老头手上的球？你明明有的是机会不是吗？“

“……”司奈结魂不守舍，“是那样吗？”

“你倒是专注一点啊！从一开始你就只顾着攻击他吧！”

“你们两个，现在还是一起想想怎麽对付会长好吧？”感觉到两人争执的味道，小杰第一个出来充当和事佬。奇犽听后不满地别过脸。

“谁要跟她一起了。”

司奈结闻言后沉默不语。她也偏好独自行动，因此不难理解奇犽的心情。奇犽作为杀手应该也是独自行动居多，不习惯与他人一起作战也是正常。

旅团活动中时常发生乱斗的情况，届时成员们都是各自杀戮，称不上是作战。儘管如此，还是有关係比较好、并经常一起行动的组合，比方说芬克斯和飞坦、信长和窝金，他们之间都有很好的默契。至于司奈结，她没有固定的拍档，初期比较受库洛洛的照顾，就会被安排在他的身边，但中后期开始她就变得孤僻起来，甚至直至活动结束，她对成员们说的话也不超过十五句。

她和谁都没有默契，从未试过配合他人行动，因此在刚过去的一个小时裏她一直都在一意孤行，紧盯尼特罗寻找能攻击的空档，她一眼都没看过老人手中的球，甚至连游戏存在输赢这事给忘记了。

“抱歉。”司奈结沉着地捉起衣领擦了擦脖子。她嘴上虽然是道歉了，但她心裏却是完全没有那样想。只是想让奇犽合上嘴而已。

“谈完了麽？”尼特罗把玩着手上的球，“谈完就要继续囉！”

未等任何人的回应，司奈结再次第一个冲出去。见此奇犽在心中砸嘴一声，随后又与小杰紧随她的背后。

五分钟左右后，小杰又製造了一个空隙，趁尼特罗不注意时踢飞了他手中的球，随后奇犽便跳了出去。他拼命地想伸长手指，小杰也在另一头追了上来。唯独是司奈结，依旧是对那颗球——对于胜利视若无睹，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尼特罗身上。

她展开五指，眼看还有十五厘米就能捉到对方的手腕，于是双腿一蹬飞扑过去。尼特罗见状凌空跳起，不用一秒就精准地落到了奇犽和小杰之间并抢回了球。小杰和奇犽被突然闪现出来的尼特罗撞到而往两边倒去。司奈结摔得更惨，直接脸朝下趴在了地上。

“司奈结！”顾不上腰间的痛感，小杰站起来后第一时间就是奔向司奈结，“你还好吗？你好像摔得很重！”

对方用手肘支撑着自己起身，顽强地答道：“我没事。”

奇犽愕然地看着这一切，感到不可理喻，一阵烦躁涌上他的心头，遂拾起自己放在地上的外衣，说道：“我不玩了。我认输。”

“欸？为什麽？”小杰问到，同时搀扶起司奈结，“我们还有时间，不是吗？”

“你们还不明白麽？那老头从来没动过右手和左脚。”

“哎吔，老夫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呢！”

“我知道。”司奈结突然插话，扭头对奇犽说：“他很厉害吧？”

她又看向尼特罗，“我想继续。”

“你是白痴吗？”奇犽喝道，“我们和他的程度差太远了，照这样下去花个十年也抢不到球！”

“……”司奈结和小杰对视了一眼，并异口同声地回：

“那也无所谓。”

“那也无所谓吧？”

小杰又继续说：“我想让会长起码用到右手。”

司奈结没什麽目标，“会长很强，所以我想挑战。”

难怪她一直没去抢那个球！奇犽心中忿忿不平，“算了。随便你们。我要去睡了。”

留在舱裏的三人目送着奇犽离开，小杰似乎想到了什麽，讶然惊觉，“司奈结！你不是早就说过想去睡吗？！你不睏吗？”

那还要说吗？

她睏得快死了。

可是她不能在这裏停下。她的意识和身体叫她清醒着……卡雅南叫她清醒着，催促她睡觉的只有该死的潜意识而已。没事的，没事的。这种程度而已，她还能顶得住。她好不容易找回运动的感觉，要是一觉醒来全忘了怎麽办？她不要那样，她不要那样。

“那你们两个，准备好了吗？”尼特罗以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们，“老夫可不会手下留情喔！”

两人点头。游戏再度开始了。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司奈结一次都没再碰到尼特罗。

尼特罗和小杰的身影在她眼中开始模糊起来。

可恶。我太弱了。司奈结想道。

“！！“

“！！”

一声巨响，尼特罗和小杰纷纷回眸，他们所见到的，是再次倒下的司奈结。小杰没有犹豫向她跑去，这次任他再怎麽叫唤，司奈结都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作。

“死、死了？”尼特罗骇然。

“不……”小杰将少女翻过身，她双目紧闭，吐出薄弱的呼吸，胸口处平稳地起伏——她还活着，“好像是睡着了。”

小杰看向尼特罗，无奈地笑了。

游戏得暂时停止一下，小杰被自告奋勇带司奈结回去公共休息室。毕竟不能一直放任她睡在冰冷的地板上，公共休息室起码有毛毯能盖，尼特罗爽快地同意了。小杰捡起司奈结的外套，儘管她个子比他高，体重也较同龄的孩子重，小杰还是轻而易举地将她背起了。

走在寂静的走廊上时小杰不免想起了刚才与尼特罗对峙的情况。他没有想到原来司奈结也有好战的一面，他还以为她会比较像奇犽那样偏向于明哲保身呢。当她直截了当的说出「我想挑战会长」时，他有些为她眼前一亮。

她或许是有自己的考量，又或者只是和他一样倔强。不管怎样，他还是对于自己与司奈结之间意外的相似之处感到惊喜。

果然他们能成为好朋友！

来到下一个转角，小杰的鼻子毫无预警地颤了一下，一阵腥味充斥着他的鼻腔。与此同时，背上的司奈结不安地动了动。

“噢，抱歉。看来我们得绕一下路。”语毕，小杰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司奈结！”睡梦中好像有人在呼唤她，她往声音的来源看去，是卡雅南。

妈妈……？

“你看你看！”卡雅南举起右手，向她展示着数隻已经死去了的乌鸦，“今天是大丰收！”

……

“你在发什麽呆？”卡雅南歪头只是疑惑，同时踩过一堆又一堆的垃圾，向站在垃圾山山顶的司奈结走来，“去找点燃料过来！话说回来我们的打火机去哪了来着？”

噢。她突然意识过来。是这样没错，她在流星街，刚才正在修炼，等待妈妈去抓今天的午餐回来。现在是1993年的夏天，她才刚满8岁不久。

盛夏正午的流星街很是炎热，司奈结在附近的垃圾对中翻找，找到了一些废纸团、棉花与一件给婴儿穿的衣服。大概这些就够了吧。司奈结起身往营地走去。

她们没有所谓能称作「家」的房屋，北流星街一向都没什麽建筑，有的只是一些随便搭建的棚屋与铁皮屋，但有资格住的只有自愿成为养母的女性和她们并无血缘关係的孩子。因此司奈结打从出生而来就和卡雅南一起住在破旧的帐篷中，卡雅南会清走一地的垃圾以搭建营地，但司奈结学了[念]之后，也有足够的力气帮妈妈减轻负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