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一点,梁汇一直都很欣赏她,天知道这个时代能够自主解放的女子有多难得,她是其中的佼佼者、是领军人、是先驱。
以后一定会有很多和她一样有抱负、有能力的女子,像一株长在草原的野草一般,野蛮的向上探头,沐浴在暴烈的阳光之下,也能承受住风雨的侵袭。
四人私下见面不会谈论国事,从到豫城以后的行程落笔,说的每一句话都与国事关联很深。
梁汇没忘记行程的目的,她一直都很想知道春棠为何起源于豫城,派过来查的死卫却都空手而归。
这背后到底藏匿着什么,又是什么人借着药引为由,大肆种植这种作物,目的究竟是什么?
一切的疑点连环相扣,原因未知、由头也未知,但时间只有短短的十天,他们不能浪费时间空手而归,接下来的一切安排都显得十分重要。
赵玉媛和裴云川都出生在世家,很难确定他们本族会不会与这件事有关联,所以梁汇没有贸然提起这种作物。
沈宴廷则是旁敲侧击的问他们怎么游历的地点会选择江南。
裴云川咽下口中嚼碎的面条,回答的不卑不亢:“我们这三个月去过很多地方。开春的时候在益州和江州待了一个月,冻得日日夜夜都在发抖,穿多厚的衣服都无济于事。”
“后来又去了潭州,那里的百姓男耕女织,生活的快乐又富足;最后在半个月之前来到豫城,到处转了转。刚想打道回府,没想到荷包被偷了,彻底回不了家了。”
他仔细地介绍一路见闻,说到荷包被偷时还重重的叹了口气,摊了摊手,心里觉得十分晦气。
梁汇问出方才心中就有的疑问:“豫城的治安是除京城以外最好的,你们在江州和益州都相安无事,怎么在这里会被偷盗?”
赵玉媛闻言脸色一沉,她捏着手指,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宴廷看出了两张欲言又止的脸,心里的疑惑也被勾出来。他放下筷子,盯着他们看,不轻不重的提醒:“欺君可是死罪哦。”
又是一阵沉默,一楼由远及近的传来小孩子的打闹声。
二人始终心系国民,海晏河清是毕生奋斗的目标。而世间与他们一样拥有这个志向的两人就坐在对面,有些事情他们可能无能为力,但不代表别人也是。
赵玉媛深深地叹了口气,抬起眸,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辨别的情绪,开口的声音却是清清冷冷的:“陛下,您刚来怕是难以发觉——豫城的水可比您想象的浑浊多了。”
梁汇心里一惊,面上却没表现出来,身旁的沈宴廷压着声音开口:“怎么可能?你看下面百姓生活的多么愉悦,江南贸易多么繁华,每次豫城交给朝廷的税收只多不少,家家户户都有着不少积蓄……”
“那只是表面上。”裴云川沉着脸打断他:“我前几年来过一次豫城,那个时候贸易远没有现在这般兴盛。百姓还是以种田为生,响应大梁重农抑商的国策,认为贸易是不三不四的人干的,这才过了多久,豫城变得天翻地覆。”
“地区变化常有的事,不变又怎么能往前进呢?”梁汇皱着眉,忍不住说。
“陛下说得对,这世间没有什么一成不变的事,不变才是怪了呢。”
赵玉媛话音一转:“但您不觉得这变得也太快了吗?这才过了多久?我问过当地百姓,他们说这一切转变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你们想想三年前这发生了什么大事?”
梁汇抿着唇,一下子就想到了三年前正是豫城刺史苏文舟上位的时间。
在此之前,豫城没有因为贸易闻名,百姓还勤勤恳恳的干着本职工作,农民在种地、工匠在劳作,一切和京城别无二差。
“你是想说,苏文舟扰乱了江南的秩序,以至于豫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认为这未尝不可。”梁汇眼神变得平静,周身忍不住散发一股压迫和尖锐的气场。
苏文舟主张工商皆本,把百年以来商品贸易不受重视的情况扭转过来,鼓励全民从商,让百姓在农闲的时候也能有经济来源。
梁汇一直觉得这个法子极好,既能增加劳动力,又能活跃经济,让钱并不只局限于少数人手中。
她还打算翌日回朝与大臣们商量一番,选几个地方试点,把这个法子推向更广阔的地方。
可赵玉媛话里话外都在否定这个建议,她说她有不同的意见。
坐在她对面的赵玉媛听到她对此事的态度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眼神默默的垂下来,张了张口,还是忍不住把心里想说的说出来:“陛下,您不能只看中这其中的利,还有难以掩盖的弊端。”
裴云川忽然插嘴:“任何制度的出台都要划出边界,如果一直任由其野蛮生长,那就会乱了套。”
沈宴廷摩挲着手中的戒指,问:“怎么乱了套,你们具体说说。”
他们初来乍到,对一切的看法都很浅显。
裴云川和赵玉媛出生世家,一直以来的耳濡目染也足够他们学会很多东西,既然他们强烈的阻止,那一定会有他们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