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女授受不亲的时代,能私下约定一起出来云游的,要么是两小无猜的娃娃,要么是情投意合的交心者。
他们都过了那个少不更事的年纪了,只能是暗里有些情愫却没法搬到明面上,所以只能私下偷偷来往的两人。
至于为什么无法放到台前,原因很简单。她记得当时在寺庙太后做主,要给他们二人指婚,丞相和御史大夫双双摆手拒绝的样子。
官位至此,全都是老狐狸,他们心里明白,只要这门婚事一成,他们的仕途也到此为止了。
大梁重文轻武,朝上都是文官说的算。
文官之首的两人结成一对亲家,连带着针锋相对的关系都被弱化。
在朝中他们说一不二,那这天下究竟是他们说的算还是陛下说的算?
梁汇扯了一下嘴角,若是他们想造反那便更容易了。
黄袍一批,口号一喊,众臣心中了然,连反抗都不会,只要恭贺吾皇万岁就完事了。
不等百姓知晓,叛乱就平息了。
梁汇一想这些场景,心中既愤慨又无奈。
偏偏这两位小辈连避着她的意思都没有,这点情意绵绵还被她撞见了,不怕她治下一个结党营私之罪,直接拉丞相和御史大夫下马吗?
裴云川和赵玉媛出身尊贵,读的书确实很多。但用在实事上确是九牛一毛,不及他们父辈的万分之一。
怪不得施冠华总是劝赵玉媛出去游历,只有自己亲自走完了千里路,才能懂得手中的万卷书。
只是……梁汇心里笑了笑,他老人家能想到自己的宝贝徒弟被猪给拱了吗?
不对,也不能说是猪,毕竟裴云川名声大噪的时候,赵玉媛还因为自己生成女儿身郁郁不得志呢。
这样想着,梁汇微微一笑,随即接上了沈宴廷的话:“谁说的?我反倒觉得裴公子的字即便在这喧闹的集市中也丝毫不掩其华丽。”
裴云川拱手道:“陛下缪赞。”
“得了。”沈宴廷一摆手,说:“这大庭广众之下说话怪招人眼球的,我看前面刚好有个旅馆,去那边说吧。”
二人欣然同意。
毕竟他们今日还没开张,一点银两都没有赚到,午膳还没有着落呢。
跟着陛下虽然有时候会心惊胆战的担心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但以他们的关系不会对他们见事不理,至少肚子不至于跟着自己受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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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结伴而行,把身上的包袱放置在楼上的客房后,悠悠的走下来。
小二已经备好了吃食,四碗清汤寡水的汤面,一碟牛肉一碟素菜,又要了一道甜品,既不会显得与周围出入,又能填饱肚子。
几人特地坐在饭店二楼的角落,靠近窗子的位置,四周没有其他人落座,低声交谈的情况下不会惹人注意。
赵玉媛轻轻的抿了一口手中的热茶,端坐在位子上,后背挺得很直,像是与长辈下棋时的坐姿。
梁汇抬眼,言语间带着淡淡的笑意:“不用端着,随意相处便好。我们几人年纪相仿,就当是结伴游山玩水。”
裴云川已经对自己面前的那碗阳春面下嘴了,闻言都没来得及咽下口中的东西就大大方方的应了一句是。
他倒是与大家常说的知书达理的形象不同,他身上更有着活人气息,像是一块没有被打磨过的玉,一切按着他本来的样子生长。
而赵玉媛和他刚好相反。
她启蒙时深受封建父权的压迫,连被允许读书都是出于‘以后嫁个好人家’的目的。
明明官至宰相,不需要靠女儿的婚姻谋前途,可赵相一门心思的想把她往大家闺秀的方向培养。
小时候的她没有自己独立的意识,像是被框住的蔬果,只能按照规定的形状长大。等有自己的意识之后,那些习惯好像已经融入进骨子里,再也改不掉了。
无论是那日出现在‘文殇之会’上面与不少人饮酒斗诗,还是一意孤行地拜施冠华为师,这些都是她向上与封建做斗争的表现。
这次游历她根本没有过问父亲的意见,趁着赵相上早朝的时候一声不吭就离开了,等到离家很远处的一个驿站,才闷头写下一封信寄回去。
她像一颗倔强的小草,即便身边的所有人都在给他束缚,她依旧想冲破土地,再生于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