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川说:“陛下方才好奇,我们在治安环境如此要好的豫城是怎么被偷东西的吗?”
梁汇点头,忍不住捏着手腕上的淡青色珠子,冷着脸听他道:“那是因为豫城其实有两个贸易集市。”
“你们今日逛的那个却实没什么好说的,苏大人上位后把集市整理得井井有条,确实值得敬佩。”他话锋一转,冷笑一声:“但暗地里的那个可不一样了。”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手指一僵,脊背忍不住直起来。
沈宴廷咬着唇,说:“别卖关子了,什么暗地里的?”
赵玉媛神情一下子就紧张了很多,她左看右看,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后,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不知陛下可听说过水上贸易。”
梁汇挑了挑眉,豫城水资源丰富,只要修筑的桥面够长,拥有水上贸易也不是难事。
但听着赵玉媛略微颤抖的声音,肯定不是她想得那么简单。
“豫城有个著名的烟花之地,名叫‘玉花楼’。那是个出名的喝酒听曲的好地方,又因为坐落在水面上,四周被花簇和绿叶遮挡着,十分隐蔽,是不少官人消遣的场所。”
她嘴唇微微颤抖,接着说:“这个地方被无数花朵装饰着,降低了所有人的警惕性。白天是让人流连忘返的花楼,晚上却是让人生不如死的炼狱。”
赵玉媛眼神里带着惊恐,很显然,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一旦被想起,就吓得她全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那一夜的场景时时刻刻映照在她的脑海中,难以忘却,就连说出来都感觉呼吸困难。
裴云川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抚着说没事了,我们已经离开那里了。
赵玉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目光移到窗外看在平地上踢球的孩童,心情慢慢的平缓下来。
二人说得话前言不搭后语,能让一个饱读诗书的人被逼到这个份上,显然不是什么简单的惊吓。
梁汇心中惊奇,抿着嘴唇,沉默着。
方才在路上时就听到不少百姓谈论过这个地方,说‘玉花楼’又来了几个新歌姬,美得那是倾国倾城,谁见了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
但她没往别的方向想,顶多会怀疑他们并不像说的那样‘只卖艺不卖身’。毕竟天高皇帝远,干些别的勾当也是难有的事,官府就算想打也打不完。
梁汇不是眼泪容不得沙子的人,只要动静别搞太大,她都不会过问。
但她没想到这种本身就不干净的场所,私下里还能更加肮脏。
‘人间炼狱’是她只在沙场上听到过的形容词,而豫城不是著名的绚烂繁华之地,怎会如此?
沈宴廷沉默着,又问出一句:“那如你们所说,你们口中这个人间炼狱到底指什么?”
裴元川叹了口气:“你们亲眼看看就知道了。我们从未见过这种场景,去的时候都被吓坏了。”
他又叹了口气:“后来从那个鬼地方出来,根本没注意到身上的荷包也被偷走了。这两天过得是又胆颤又心惊,好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说着他又吸了一口面条,连带着牛肉也塞进嘴里。
……
沈宴廷沉默着,能把裴云川逼到这种程度,看样子确实十分惊悚了。
裴云川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日期,猛拍了一下桌子,道:“眼见为实,今晚我带你们过去瞧瞧吧?这个水上贸易三天一开,算算日子今天刚好赶上。”
闻言,赵玉媛心里一惊,忍不住抖了一下。
裴元川也是说完才意识到对面坐的是当今陛下,带她去那种鬼地方,万一出了什么事,把他们三个全杀了都赔不起。
这样想着,他心里找补,想着也不用非得亲眼见到,听他们说说也行……
没想到梁汇二话不说直接就应下了。
裴云川咬着嘴唇,痛恨自己这张嘴为什么说话如此之快,连找补都来不及。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更何况是一言九鼎的陛下。梁汇既然应下了这件事,就不会再改了,他只能想法子找些自保的手段。
沈宴廷也没有发表什么否认的意见,只是问了他们另一个问题:“如你们所说,这个地方残暴,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裴元川苦笑一声:“前些日子还有钱去酒楼吃饭的时候,听一个喝醉酒的富商说的。我们实在好奇,就想趁着夜色前去看看,没想到撞见一个惊天大秘密。”
他们就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要是提前知道是这种情况,说什么也得找些会武功的一同前去。
梁汇闻言点点头,看着赵玉媛依旧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想了想劝道:“既然玉媛实在难以接受,不如就留在这里吧,我们三个去即可。”
“不行。”赵玉媛闻言猛得抬头,眼神坚毅:“陛下,臣女要去。”
说着她给出自己的理由:“如果我一直选择逃避,就永远不会成长。您放心,我有心理准备,不会给大家拖后腿的。”
梁汇耸耸肩,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