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媛说得不错，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豫城看表面一片祥和，内地里和京城一样，也是一摊腐朽。

“为何火铳会出现在民间？这种东西不应该被工部严格管控着吗？”

她们消息慢，还不知晓工部失火一事，以为火铳图纸还在工部好好保存着呢。

事实上，图纸丢失这事从始至终也只有她和沈宴廷知道，沈宴廷连在工部搜查的时候都谨小慎微，没有直接说明自己为何而来。

二人默契的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出对国家未来的忧虑。

好像某种东西正在暗处悄无声息的生长，若是再不加以抑制，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们在明，这东西在暗，即便怎么努力、如何卷铺盖搜索，都无法找到其根系。只要不能连根铲除，一有点苗头它就会春风吹又生。

裴云川压低声音道：“我小时候见过火铳……不知道是太小记忆不佳，还是什么别的缘故，我怎么看那个火铳的大小和我小时候见过的不太一样？”

梁汇猛的抬头，踮起脚尖，越过层层人海注视着那个被人握在手中的火铳。

她冷静思索着，确实如裴云川所说，这东西比真实的火铳小了一半。

真实的火铳重量不轻、横截面很宽，一个成年人是无法用手掌全覆盖的。而那个男人却可以轻而易举的握在手中，并克服了它重量，高高举起来。

要知道，火铳是用铁做的。一个工匠都不能有这力气，更何况是一个商人。

思及此，她回道：“确实和我们的火铳不一样，威力估计也会大打折扣。但这东西遗留民间后患无穷，苏刺史仕途也差不多要走到头了。”

二人闻言，低头不应声。

陛下开口了，就说明此事板上钉钉。只要稍微透露出一点‘朝廷暗查苏文舟’的苗头，就会有千百号人赶来给他们送证据。

毕竟，拥护他的人很多，看不惯他的人自然也不少，想踩着他上位的比比皆是。

狗咬狗嘛，虽然样子丑陋了些，但也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法了。

沈宴廷眉头一扬，好些年没看到过梁汇这般动气了。平时在朝中面对再大的问题也是冷静自若，有些效率最大化、解决问题的。

看来苏文舟做的这件事确实触及到了她的眉头。

沈宴廷转念一想，想到了梁汇平生最讨厌别人欺骗她。

在她面前，有什么就说什么的话可能还会因为仁慈逃过一劫，若是自作聪明编了个什么东西骗她的话，就要做好心理准备，或者让她一辈子蒙在鼓里。

不然假以时日真相大白，骗她的人只有死的份。

梁汇摸着胸口，心里十分庆幸自己创建‘锦衣卫’的抉择。

她常居京城，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锦衣卫是她的左膀右臂，更是她的眼睛，早晚有一天锦衣卫会自成规模，担任起网罗天下消息的众任。

*****

四人一路走来见过了很多‘新奇’东西，据裴云川所说，今夜的水市比他们上一次来的时候还要盛大。

说着，他指着老虎幼崽抿着唇：“至少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没看见这个。”

百兽之王如今还只是幼虎，被人抓在手上把玩。它的骨骼像成年的中型犬一样，被人一掌捞在怀里，举过头顶让众人观赏。

小虎恹恹的，看样子精神不好。众人还是被这难得一见的动物勾起了兴趣，掏出手里的荷包想要买回家养着。

能圈养起这种动物的府邸非富即贵，当然养着不一定是欣赏，更多的是利用吧。

成年虎的战斗力非常人能及，即便人类已经创造了冷兵器，但面对成年老虎，生存面依旧尚浅。

最后这只老虎被一个外族人带走了。

买它的那个人操着沉重的口音，模仿着汉族的礼仪双手抱拳说承让，随后一下子付完了全款，把老虎装在笼子里带走了。

赵玉媛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嘀咕：“是我思虑过度吗？为什么无论是火铳还是幼虎，还有刚刚看过的毒蛇，买家都是异族人？”

整个水市上异族人占比颇多，多到让人怀疑这究竟是大梁统治下的豫城，还是到了他国领域？

方才的火铳、毒蛇和其他罕见的东西都被异族人以大价钱买到手了，汉人只是喜爱看热闹，真正买的不多。

异族人深入大梁内部，从这个宛如黑市的市场中买了不少东西。究竟是他们那边的商户图个新鲜，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这不得而知。

沈宴廷眉眼深邃，听着这一席话并没有多说什么。

但显然，他已经深深后悔自己这些年为何没有在豫城多加管控，不然这种暗地里的勾当一出现，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贸易是活跃经济的良方，但一味的和他国进行贸易只会损失本国的利益。

谁不知道大梁地大物博、经济繁荣、科技兴盛，把东西卖给他国说难听点就是扶贫。

况且，把新兴的、还未被普及的技术以贸易的形式交给他们，只会增强他们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增大边防戍守的压力，百害而无一利。

早些年大梁与边境小族就发生过不少战争，结果当然是大获全胜，然后小族派人入京为质，从此安稳了数十年。

可那么些年过去，不知他们发展成什么样子，更不知晓若有一日刀剑相向，谁的胜算较大。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他们对外族的了解太少了。

大梁在他们眼里就是个香饽饽，所有人虎视眈眈，却忌惮他的实力，只能卧薪尝胆的蛰伏着，伺机而动。

而大梁对他们的了解却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