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汇吸了吸鼻子,不知道为何,感觉周围的空气没有之前那样刺鼻了。
但弥漫在赌场上空的难闻空气还是散不掉,只是再次涌进来的空气变得清晰,混杂着海水微微的腥气和水市上小贩卖东西香味,争先恐后的重新进入这个逼仄的空间。
周围人太多了,人群密集度很高。在这种情况下她都能觉得鼻子没有那么难熬了,说明其他地方的空气会更好。
梁汇仰头,四周还是和先前一样封闭。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之前观察过的那个封死的二楼窗台,那里面的光熄灭了。
灯熄灭说明没人了,因为徐安已经坐上了赌桌,饶有兴趣地观察高扬选择赌具。
高扬犹豫了好一会,没有选择众人推荐的玩骰子,而是直接抓住了赌桌上那封做工精致的骨牌。
她捏在手中感受一下骨牌的厚度,随后把三十六枚横竖各半的骨牌推到庄家面前,淡声道:“玩这个吧。”
赌神眉头微挑,挺意外她选了这个。
本以为高扬是个不通赌术、被逼着坐上赌桌的新手,没想到还是有点脑子的。
新手坐上赌桌,为了赢大概率会选择骰蛊这里的游戏,因为这类游戏看着简单易上手,最重要的是,这个表面看起来考验的运气。
运气是个玄学,但没有人会毫不失手。这个女人不认识他,即便是认识也会和田武一样轻敌自大,他最擅长应对这类人了。
再加上骰子类道具可是他的拿手好戏,这么些年从未失手。
赌神微微叹了口气,真是遗憾了。
但骨牌嘛……他也不是没有把握。
赌神抬了抬手,说:“好啊,那就玩纵横局吧。”
纵横局又称双阵局,强调对弈如布阵。
纵横局一副牌共32张,一半写“横”,一半写“纵”,两人对弈先各发16张牌。
游戏开始时,双人各暗扣一张牌在桌子上,然后双方轮流加注。加注时,可以选择把自己的暗牌掀开。如果翻出“横”,对方必须出双倍的钱跟注;如果翻出“纵”,对方可以免掉这次加注,不用跟。
谁先不跟,谁就输掉这轮所有的钱。如果两人都跟到最后,就同时亮牌比大小。
两人的玩法比较精简,甚至不会出现特殊情况。
赌场的下人已经换了筹码摆在他们面前,高扬没有出钱,这么一堆筹码一看就是徐安兑的。
她没有觉得不好意思,直愣愣的把筹码推到自己面前。管他呢,反正也是对方逼她上场的,她还不想玩呢。
高扬脑中思索了一瞬,继续垂眸收拾着手中的筹码。
面前坐着的同样在计算筹码的老头,她心里也明白,这是她能选择的最好的方法了。
虽然徐安没有说输了要怎么办,但直觉告诉她赢了最好。
做生意那么多年,她时刻谨记不能把自己置在任人发配的地位,她主宰一切惯了,做不到退居幕后。
对方的胡子发白的老头显然是个不好对付的,庄家正在洗牌,也把牌面拿给他检查了一下。
老头稍微点了点头,随即就对高扬笑了笑,表情很温和,像一个体恤家里晚辈的老人。
高扬表情很平静的示意庄家发牌。
庄家微笑的把骨牌递给了二人,高扬翻开,看见了四横四纵八张牌。
挺好的,既不出风头也不至于太过招摇,规规矩矩。
高扬抬眸,看见对面赌神很轻的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就松开了,看样子他手中的牌不太好。
庄家看着缄默无声的二人,有点犹豫先让谁开场比较好。
一个是老板亲自带来的女人,一个是店里面培养的活招牌,她左右为难,怎么看都不好挑。
先开会带来巨大的优势,庄家拿不定主意,暗地里用眼神求助徐安。
徐安很平静的勾了勾唇,目光在高扬身上点了一下。庄家耳目通灵,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伸了伸胳膊,朝高扬道:“女士优先,请这位赌客先启牌。”
高扬没有犹豫先发制人,直接把三个筹码推上去,赌神顿了一下,沉默的跟上。
高扬手中兑换的筹码不少,她有底气,所以又推了五个,赌神又跟上去,如此往复。
二人前几局都没提验牌的事,只是一个劲的推自己的筹码,筹码渐渐的在赌桌中间堆出一块小山。
赌神的表情也很平静,高扬也是。二人性格如此,都是名副其实的淡人,脸上浮动的表情很细微,甚至处于巨大劣势的情况下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
直到第三回加注时,赌神忽然停手,指尖在那枚暗牌上轻轻一敲。
高扬挑眉望着他,看见他将那张骨牌翻了过来。
是“横”。
按照规矩,高扬必须以双倍跟注。她面色如常,反正筹码是别人给她的,还挺多够她造的。于是直接数了双倍筹码递了上去,面上很平静,甚至还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这才第一局,只加注了三回,那人就大大方方的亮牌。是手中的牌都很好,还是故意这么做挑拨她的心态的?
她没细想,因为下一局已经开始了。
高扬为了扳回一局,把“横”递了上去,想要亮牌时发现对方也出的“横”。双横相对则是平局,筹码不动,累积至下一轮。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高扬手中的筹码越来越少,前几局她们还能旗鼓相当,后几局她彻底落了下风。老人坐在她对面,很轻的笑了笑,手中捏着筹码,看样子势在必得。
高扬心有些沉,等到第六局的时候她手里只剩下三张牌了——两张纵,一张横。
很奇怪,她眯着眸子仔细想了想。
对方手里筹码没她多,二人对弈时对方手里能拿出来的“横”也没有几个,怎么偏偏那么多局下来自己反倒落了下风。
她瘪着眉,心里把这原因归功于自己手艺不精,确实是第一次玩这游戏,难免比不过老手。
于是高扬深吸一口气,扣下手中唯一一张横牌。赌神气定神闲,丝毫没有一开始那般紧张。
高扬又推了一些筹码上去,男人加注,她跟,他再加。
筹码越堆越多,在灯光照耀下亮得惊人。
赌神忽然停了手中加注的动作,朝她露出一个笑。高扬读不懂他眼神之中的一丝,很懵的与他对视。
赌神微微颔首,慢慢的抬起手,把那张暗牌翻开。
高扬瞪大眼睛,看见那张暗牌的牌面——是“纵”。
她不解的皱眉,亮出纵牌者,对方可免本轮增注之额。这意味着她不需要再跟后面那几轮加注,意味着她可以全身而退……
明明是她受益的,可为什么偏偏是对方笑得那么开心?
不对。
她猛地去看那堆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