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几轮她已经跟进去的筹码,换算过来足足有三百两银子。
而他亮出纵牌的时机,恰恰是在她跟完最后一轮之后——按照规矩,亮牌只能免除“本轮增注之额”,却无法退回已经下注的筹码。
也就是说方才她投进去的筹码归对方所有?
对面坐着的老人又笑了笑,说:“姑娘,亮牌吧?”
她捏着自己的那张牌,像是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局,指尖一抬把它给翻了过来。
是她千算万算想要发挥最大的作用的“横”。
横胜纵,她赢了这局。
她赢了这一局。三百两银子,连本带利,全归了她。
高扬把一大把筹码收了回来,可心却沉了下去。
“横”下去之后,她手中的骨牌只有“纵”了。
赌神输了钱,面上却不见半分懊恼。他只是笑了笑,将那枚亮出的纵牌收回袖中,又从荷官手里接过一张新牌,补回手牌。
“姑娘好运气。”他说。
高扬没说什么,从庄家手中有拿了一张骨牌,牌面是让人失望的“纵”。
她现在手中有三张“纵”,没有一张横,必输的一个局。
但她没直接认输,也没说结束,只是又把筹码推了上去,随机推了一个“纵”作为暗牌。
赌神笑着跟上自己的筹码,嘴唇一动:“亮牌。”
庄家微笑的把牌翻了过来,高扬闭上眼睛,这一局她又输了。
赌神接过筹码,笑着说一句:“承让了。”
高扬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看着庄家的手,那双手白净修长,递牌时五指微拢,像是在遮掩什么。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纵横局的牌,横纵各十六枚,总数固定。可方才庄家补牌时,袖口露出的一角,分明是两张牌叠在一起。
她猛地抬头,去看对面气定神闲的赌神。
那人唇边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而庄家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烛火照不到的暗处,手里那副骨牌,不知何时已经换过。
高扬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面前这个人和庄家沆瀣一气,在众目睽睽之下换牌?!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想到刚才结束的那一局。
当时她手中有手里三张牌,两张纵一张横,可对方是怎么知道她会出横?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手牌的花色。
庄家发的牌,是做过手脚的。
对方每一轮亮牌的时间、翻牌的选择,都是算好的——先让她赢几局放松警惕,再让她输掉大量筹码攻击心态,最后用一个看似公平的“纵牌免注”来掩饰真正的杀局。
高扬面无表情的站起身,这局输赢已经定了,没有必要再玩下去了。
她看了眼正在鼓掌的庄家,透过她宽大的袖子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张骨牌藏在她的袖中。
不过太短暂了,高扬不确定是否是自己眼力的问题,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感叹一句——
在别人的地盘玩概率类游戏,守着他们的制定的游戏规则、和他们这里的高手对弈,要是这种情况下能赢,也只是说明对方想让她赢。
她也是被临时的喜悦冲昏了头脑,连这些都忘了。
庄家这个时候才宣布对面那个老头赢下这一局,高扬弯了弯眉,垂下睫毛,被他们见不得光的手段搞得心服口服。
她没有大肆宣扬游戏不公,也没有说庄家作弊,只是很平静的认下了这个事实。
因为在这个场所里,不知道暗地里有多少人是他的走狗。
因为人多势众,只要有人随意带带风向,那些不明事理的人就会跟着跑偏。
到时候她输了事小,要是落到一个品行不佳、输不起的名头,那可就问题大了。
旁边的徐安完整的观摩这一赌局,很平静的拍了拍手掌。
他微笑的偏头,看着高扬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心情不佳的样子,装模做样的贴近安慰:“是输了之后不开心吗?”
高扬心里冷笑一声:是啊,确实挺不开心的,遇见你就倒霉。
但她懒得开口,看着庄家收拾赌桌上的筹码,有声有色的打算开下一局。
高扬挑了挑眉,心中忽然想到一个好计谋。
徐安作为老板,选择站在赌桌前围观,而不是亲自上场,很大可能说明他手艺不精。
出千基本是看庄家手艺,而面前这个老人敦实憨厚的长相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再加上和庄家的默契配合,所以才会轻轻松松的赢她一局。
之前是她手艺不精,也是她大意了,她愿赌服输。
但是……她勾了勾唇,不明显的笑了笑。
那如果,是她主动把徐安拉上台……由他们二人公平对决……
高扬在心里算了算赢过他的概率,得到了一个很大的数字。她讨厌受制于人,也讨厌被威胁。
她能忍徐安的时间有限,若是不扳回一局,只跟着对方鼻子走的话,免不得被对方算计成什么样子。
虽然这件事看起来要冒着风险,但没关系,风险越大价值越高。
她刀尖舔血惯了,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付出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于是她微笑的把头扭过去,很无所谓的摇了摇头,语气很平淡:“没呀,我挺开心的,这个游戏挺有意思的呀。”
徐安表情僵了一瞬,随后讪讪的笑了两声:“那挺好的,你喜欢就行。”
高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眼尾微微上挑着,唇瓣鲜红的颜色在别人看来漂亮的像妖精。
她太会利用自己的优势了,只有轻轻一笑再有分寸的示弱一下,对方就会眼巴巴的望着自己,臣服在自己脚下。
徐安感觉自己的心都晕乎乎的,上半身倚靠在赌桌上,脑子里哗啦啦的冒着星星。
高扬勾了勾手,捻着他的手背把扇子拿到了自己手中。然后气定神闲的展开扇面,扫了一眼扇面上的诗词美画,随后立马合上了。
她上下唇瓣动了动,梅花色的胭脂衬得肤色雪白:“我想和你玩一局,敢不敢来?”
徐安感觉自己的魂像被勾走似的,眼神跟着她纤细的指尖,点点头迫不及待的说:“美人邀约,我定再所不辞。”
这个时候别说让他玩一局游戏了,就算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