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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栖筠觉得很累。
最开始出现不对劲的是胳膊。
某个普通的早晨,胳膊突然变得很紧绷,这是第一步。尝试放松无果后,他终于意识到双臂都非常的沉重、疲惫。好像这两条胳膊是整副躯体还存有一丝触觉的器官——懒散、无力的身体垂挂着两条承担着所有重量的细杆子。
累。
其次不对劲的是胃。
早上醒来后,在洗漱之前到来的先是干呕和恶心。与此同时,吃饭不再成了一种难得的大脑放空与对美食的享受,而是为了维持生命正常运转而不得不进行的日常活动。可惜的是,连这项日常活动也变得非常累人,况且那些饭菜他也吃不了几口。渐渐的,他也不愿意去食堂了。
接下来是睡眠。
昼夜颠倒,掌控不了的睡眠。
晚上就变得极度亢奋的神经,到了白天就像是突然哑了火——他觉得自己像是某种新时代的吸血鬼,天一亮,他就不想出门,也没有了精神,变得极度疲惫与虚弱。
陈镜和王天阔每天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不顾李栖筠的反对,依旧从食堂给他带着饭菜。只是每次把人从床上叫下来,看到他扒拉两口,就要合上盖子,继续回到床上躺着。
他们都知道李栖筠身上出了某种问题,李栖筠自己也知道,只是他暂时没有消灭这种问题的能力。在被拍到照片上了热搜后,本来还不想公开的恋情突然以这种荒诞可笑的方式公之于众,封陵一边接手封氏的集团事务,一边进行眼睛的复查,等到眼睛确认无问题后,也回了学校,顶着似有若无的讨论声,干脆时不时就找起李栖筠来。
李栖筠却不想见。
被拍到的心理阴影放在一边,他主要是累。
他现在没力气做任何事,自己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就只想发呆,偶尔会莫名其妙流点泪。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李栖筠努力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也就更加卖力把自己投入进医疗教材和语言的学习上——反正晚上也睡不着,干脆看书、看论文、学法语。这一点除了411的室友清楚,连封陵都不知道。每次李栖筠白天和他见面的时候,都觉得很困,落在封陵的眼里,就是爱人见到他,经常懒洋洋地靠着自己休息。
他觉得,自己是可以让李栖筠放松的一块地方。
好无聊。李栖筠闭着眼睛想。
好像除了累、学习,他就只有和封陵在一起了。
他直觉如今的自己、自己和封陵的感情都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像此刻。
窗帘半拉着,在窗帘没有盖到的地方,透过大片锃亮的玻璃窗,可以看见阳光明媚的草地上,黑白色的边牧正在开心地叼着一只橙色的飞盘玩耍;在窗帘盖着的阴影处,一道清瘦的身影正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拥抱在怀里,静静地吻着,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与唇齿交融的水声。
“你瘦了。”封陵都不用认真比对,只是松松搂着李栖筠,就觉得手心下的身体骨头已经有些硌手。
他现在甚至已经不知道怎么搂紧李栖筠,因为李栖筠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瘦,他甚至怀疑自己一用力,就会让他受伤。
“是吗?”李栖筠好像没反应过来,也有可能是哪怕意识到也没有多在乎。他仰面看着一脸担忧的封陵,继续追着他,索着吻,含糊地说:“没有吧。”
“瘦了,瘦了太多了。”封陵和他交换了一个短暂的吻,就停下了动作。他摁住李栖筠的肩膀,制止住李栖筠继续迎上来脸的动作,静静审视着李栖筠的脸:
“你眼窝都已经凹下去了。”
李栖筠下意识摸了摸眼眶。
“还有,黑眼圈也很明显。”
李栖筠又下意识摸了摸下眼睑。
“你最近真的有在好好睡觉吗?”
“有的。”
“有什么?”封陵皱眉看着他:“栖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不想和我说?”
他本就是冷峻一挂的长相,面无表情甚至皱眉的时候看起来就更凶。李栖筠和他对视了几秒,就默默低下头,睫毛眨着,不想说话了。
好累啊。
只接吻不好吗?
封陵垂眸看着他,也拿他没办法。只能重新把人搂在怀里,哄着说:
“之前热搜上的事已经被压下去了,拍这些的那个姓陶的,我这边也已经找了律师起诉,连带着汪青蕊一起。别因为这些担心,好吗?”
“我会解决的。”
现在的关键好像不是解决偷拍这件事。
算了。
李栖筠脸颊贴着封陵的胸膛,闭着眼听着他的心跳声。他又困了,恍惚听到封陵说什么基金会的事,其实他什么也没听清,只能依稀辨认出封陵好像给基金会取了个名字,现在是在问自己的意见。嗯,好,听你的。
连他自己都觉得,现在的自己温顺得简直像是只羊羔。
封陵拍着他的背,轻声说:“那基金会就叫这个名字了啊,正好和你一样,都是小竹子的意思。”
“嗯嗯。”
他们在这间封陵年少时居住过的房间静静温存着,在这里,总不会有人拍了吧?李栖筠闭着眼睛,突然想到这一点,心又是一惊,算了。先这样吧,日子过下去,总会有办法的。两个人静静抱着彼此,过了一会,房间门被人敲了敲,大概是阿姨来催,封陵对着门外应了一声,便牵着李栖筠下楼了。
到了餐桌,年迈的外公外婆早已坐在了桌边,客厅的电视机里还播放着体育频道女子游泳的扫视转播,头发花白的叶家老两口看着拉着手下来的两个年轻人,慈祥的脸上满是笑意。
“来来来,栖筠是吧,坐我身边。咱不跟那臭小子坐。”外婆江明月对李栖筠伸出了手,笑眯眯地招呼着:“看看,外婆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
李栖筠腼腆地笑着,其实没听太懂,便回头看了眼封陵,却没能得到什么暗示。他虽然和老人家一点都不熟悉,但也不可能忤逆老人,于是也有些拘谨地坐在了老人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