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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下午和你说什么了?怎么回来话更少了?”封陵侧躺在床上,抱着才洗过澡的李栖筠,轻声细语地问。
“没有。”
李栖筠不想再复述,也不想跟他讨论什么爱人如钓鱼的理论,因此现如今懒散得颇有点凡事都靠糊弄学的意味,就装傻充愣,统一说没有。封陵看出来了,轻拍着他的背,故意问:
“没有是怎么个意思,是没和你说话呢,还是没有变得话更少?”
李栖筠穿着明显大一号的灰色睡衣,裸露在外的皮肤被衬得更白了,像个瓷器娃娃似的,闭着眼含糊道:“都没有,挺好的。”
他现在拒绝敷衍讨论这些的态度越来越明显了。
封陵顺着他越来越长的头发,识趣地不再和他说这些,及时岔开了话题,转而开始说一些未来相关的、值得期待的小事。他话题一转,揉了下李栖筠的圆圆的头顶,问:
“明天要不要去剪个头发,现在头发都快长到肩膀了,刘海是不是有点挡眼睛了?”
“还好吧,我明天搜一下学校附近的理发店。”
“这附近就有一家,我去年的时候来外婆这里住,去过一次,剪得还不错,明天我陪你去好不好?”
“去学校附近那家就行了,还便宜。再说了,明天就回学校了,不用在这边剪了。”
李栖筠静静地闭着眼,任由封陵扒开他一点刘海,额头被他吹了吹,就听到他问:
“在这边多住几天不好吗?我陪着你。这边环境不错,刚好也可以散散心。”
“算了吧,后天还有课......”
“我问过王天阔了,你周一没课的。”
封陵戳穿了李栖筠的糊弄,很是不解:
“筠筠,你到底怎么了?”
是啊,我到底怎么了?
李栖筠自己都想问。
他现在已经深谙自己一撒娇封陵就没办法的套路,手臂往封陵的腰上一搭,整个人往他怀里一钻,原本就空空落落的睡衣剩出来一大半,这下就彻底只裹着一圈骨头架子。封陵皱眉看着合上眼的李栖筠,还想继续问,就被李栖筠及时把话题引向了别处。
李栖筠脸埋在封陵的胸膛处,想着自己最近咨询老师和辅导员的经历,闷闷地问:
“我打算毕了业之后申请去做无国界医生,你觉得怎么样?我想先去MSF,最好是能去非洲,然后再回来。当然具体去哪个国家肯定也要看你怎么想,你觉得我去哪比较好?”
无国界?
封陵哪知道这档子事?
怎么直接就到去哪个国家那一步了?
他把缩在自己怀里的李栖筠捞出来,把着人的肩膀,凝着眉问:
“什么时候决定要去的?之前不是说好了吗,升学和工作应该都在江城这边的,怎么突然就想去非洲了?”
李栖筠被他的动作搞得不得不睁开眼睛,看了眼眉目冷凝的封陵,就耷拉下眼皮,有些无所谓地说:
“早就想过了啊,不是突然决定的。这不也是正在和你商量?也不是一定要去非洲,只不过我不是一直有在学法语吗?感觉去非洲确实更合适一些,也能学以致用。”
“法语?学以致用?”
封陵笑了。
早在他眼瞎的时候,听着李栖筠小声念出来的单词声,还被这人骗是在为四六级做准备时,他就知道这人在学法语。在一起后他还想着李栖筠是不是想去法国旅游,要不要提醒他去办签证,哪成想他喜欢上这么一个理想远大的医学生,救他一个只是出于本能,人家太过于善良,一直心心念念的都是去非洲当什么无国界医生。
“去非洲很辛苦的。再说了,你想救助别人的话,在江城也是可以的啊。如果是在舅舅家的医院,我还能保证你去到哪,资源都不会差。而且我不是说了吗,我也在筹办基金会,起的名字也是和你有关,我们一起做一个医疗慈善的基金会,这不也是在帮助别人吗?没有必要把自己放到那么危险辛苦的环境的筠筠,很多事情我们可以一起做的。”
“我想去。”
李栖筠从封陵的怀里退出来一点,又强调了一句:“我想先去两年试试。”
封陵说的那些他不是不懂,只是这是他的理想,他想自己去追一下这个不轻松却很辽阔的梦。他不想做一个出钱、剪彩、时不时来段感人演讲的慈善家,他脑子很笨,很轴,就想自己一个人到实地去看一看,去转一转,去做一点自己觉得正确的事。
如果爱人觉得他不应该做,那在自己做正事的时间,这个恋爱也可以先放下一点,不用太亲热地谈。
他翻了身,背对着封陵,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说了一句:
“还有无国界这个组织在,我就已经很惊喜了。”
这个起源于法国的独立国际医疗人道救援组织,竟然真的在这本主打商战复仇爽文的无脑小说中也存在着。平行迁移一下,李栖筠觉得这其实证明了自己也有在作者主观设定剧情下,继续追一追梦的权利。
某种程度上来说,它的存在,比小说的主角——封陵更让李栖筠安心。
而且到了非洲,哪还会有人拍我?
累了。
到了非洲,除了救人,就只有和你远程谈一谈恋爱不也挺好的吗?也不用再考虑什么室友啦,后妈啦,私生子啦,这不是让生活简单一点吗,而且到时候就只有我们两个,不用再怕被人拍了,这不是很好吗?
好累。
李栖筠闭着眼,挪到自己的枕头上,扯过一点被子盖上。封陵从背后看着他伶仃的身影,长呼一口气,也没有再抱他。等到李栖筠呼吸平缓一点,他一只手从李栖筠腰部与床垫的空隙穿过,把人重新抱进了怀里。
什么叫“还有无国界这个组织在”?
他在夜色中凝视着李栖筠安静的睡颜,联想到他曾经给自己讲过的什么“水母群里有个塑料袋”的故事,忽然觉得自己从来都没看透过李栖筠。
他不知道李栖筠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怕什么,更不知道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无国界医生这五个字,除了让他想到救人。
就只能想到不怕死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头,封陵紧紧贴上李栖筠薄薄的身体,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他力气用得有些大,以至于害得李栖筠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嘟哝。
他真的怀疑,李栖筠除了想救人——
某种程度上也不是特别想活着。
***
最终在李栖筠的坚持下,他还是回了学校,没有继续在叶家老两口这边长住。只不过说的什么“去学校边上的理发店再剪头发”——他也没去。李栖筠打了个车回学校,到了宿舍给封陵报了声平安,又在一个名为【早日暴富】的群里吱了一声,就把手机放到了一边,继续研究起来申报无国界的资料。
这个带着浓浓的想要发财意味的群名还是沈雪亭起的。两个人下楼吃早餐的时候,叶家的两位老人已经起床去晨练,餐桌边只有封陵和李栖筠。不知道封陵想到什么,吃饭前先给徐存真、沈雪亭、李栖筠和他自己这四个人拉了个群。李栖筠看到这个新的群,不明所以地在群里打了声招呼,就被沈雪亭逮到,直接听他噼里啪啦分享了好多八卦趣事,期间再加上徐存真的一些精准补刀,他一边吃着饭,一边都看得乐不可支,一碗粥可算见了底,整个人终于难得有了一点生气。
封陵终于悄悄松了一口气。
自从昨晚两个人讨论到李栖筠是否应该去非洲这件事闹到不欢而散后,他就有悄悄反思过自己。昨天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他还给沈雪亭发了个消息,问他自己是不是哪做错了。
【Snowman】:善。
【Snowman】:然也。
【Snowman】:诺。
【风铃】:说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