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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陵做了个梦。
昨天送完李氏夫妇和弟弟妹妹回夏城,下午回到家的时候他又顺便收拾了一下李栖筠的行李,算是一场小型搬家,也称得上是正式开启二人的同居生活。说是搬家,但其实只是把李栖筠三个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收拾出来放好——衣服放柜子里,和他自己的按照色系叠好挂好;书摆进书架,然后再把李栖筠的勋章和合照都摆在柜子上最显眼的位置;玩偶明天会遵循李栖筠的意愿放上床,但是只能让他睡前玩手机的时候靠着,晚上他真要搂着什么睡觉,封陵觉得自己还是必须占据压倒性优势的。
顾及到李栖筠的身体,吃完晚饭,洗了澡,封陵安安静静地抱着他亲了一会,没有再急色地把人衣服给剥了。看着李栖筠已经开始迷糊的眼睛,他舔了舔他的上颚,果不其然,李栖筠就又在他怀里开始发抖。
封陵手掌摸着他的尾椎骨,安抚性地摁了摁,最终双手双脚并用,紧紧搂住李栖筠,盖棺定论:
“睡觉。”
李栖筠不满地哼唧了两声,腿稍微蹭了蹭,之后就感受到□□越来越有威胁意味的物件。他有些控诉地睁大了眼睛,瞪了瞪封陵,被他睨一眼,腿根和屁股好像又有了幻痛。
李栖筠自保似的稍微往后退了退,声音弱了几分,老老实实应和道:
“睡觉。”
卧室里很快响起了两道规律的呼吸声。封陵在爱人的香气与体温中沉沉睡去,床单上慢慢蔓延一种半是清苦半是茉莉的香气。封陵闭着眼睛,在由李栖筠构建的小小的安心氛围中睡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忽然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深蓝色的水底世界。
“快点,快点,那有个小水母就在前面,快点,一会它该游走了。”
“你慢点,安静点,你太活泼了,别吓到它。”
“它是怎么出现在这的?是真的吗?它是游过来的吗?我们这冬天这么冷,它能安全过冬吗?”
“先去看看吧,或许我们可以把它带回家。”
封陵远远看着几个年龄不一的小孩子,在海底隧道里前前后后地走着。为首的是一个年龄最小也最矮的小孩子,他在前面蹦蹦跳跳,仰头看着湛蓝色的海水,回过头,轻声说:
“快点快点,我们不要错过它。”
封陵看清了他的脸,呼吸一窒——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他以一种十分诡异的上帝视角俯视着这一切,俯瞰着那几个不同年龄段的自己。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张了张口,最终没发出什么声音。
你们别吓到它。
几个小孩子探险似的,往海水越来越深处走。在封陵的视野中一切也都越来越昏暗,最终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阶段。他在黑暗中静静屏住呼吸,听到那几道同样压低的呼吸声,随后几道目光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望着海洋的中心——其实他已经有预感那里会出现什么了。十九岁的他看着四岁的、七岁的、十一岁和十三岁的自己,和他们一起,看到那幽深黑暗的海洋中心,慢慢出现了一点光:
那是一只浅白色的,漂亮的,看上去性格就很温柔,也很可爱的水母。
它在很自由地、灵动地漂。
封陵止住了呼吸。
几个小小的他自己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片刻后,有一个人影动了:
四岁的封陵抬着头,对着发着柔光的淡白色水母,远远看着它飘飞的足,小心翼翼地问:“你愿意和我回家吗?”
“你不要这么讲话。”七岁的封陵拦住了他。他同样抬起了头,问的却是和四岁的自己含义几乎没什么不同的话:“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休息?我保证会照顾好你。”
“别说大话了。”十一岁的他有些深沉地说:“江城冬天会下雪,它跟我们回去,游到半路上就会觉得冷了。我们如果要养它,就要确保它能过一直生活在温暖如春的水里。”
“你们有没有发现,海水里好像都亮起来了?”十三岁的封陵没有理会这几个幼年体的争执,而是一直看着远方。他看到慢慢海水变得澄澈浅蓝,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此言一出,方才还在讨论怎么把这只水母带回家的小孩子也都收了声,十九岁的封陵顺着他们的视线,和他们一起看着慢慢褪去黑色的海水,好像第一次发现世界原来如此明亮透明。他动了动嘴唇,脑海里环绕着刚刚那几个孩童说的话,耳朵里忽然又出现一句又一句声线不一,只是听起来都很稚嫩的话语:
“我要带你回家。”
“和我一起去沙发上,我们一起盖着毯子休息吧。”
“我知道只要在你身边,雪就不会化。”
“你一来,天这么亮,不会下雨了。”
......
越来越多的他,越来越多他的渴望在盘旋,越来越多的他的期待在萦绕。封陵胸腔也震动起来,好像有什么快从心脏里振翅欲飞,十九岁的他艰难地开口,对着那点淡白色的光,终于有些磕磕绊绊地问:
“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啊?”
水母却没有回答他们任何一个人的问题,只是顺着自己的方向,慢慢往更加漆黑的海洋深处游了过去。
一个个他跟了上去。
随着这只淡白水母的所到之处,越来越多的海域发出了光。如此广袤深邃的海洋,竟然也能被一只小小的水母给慢慢点亮。封陵冥冥中感觉这似乎在暗喻着什么——我的潜意识就是要这样想李栖筠的吗?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步子迈得越来越大,最小的四岁的他自己甚至要被他抱着才能不落下队伍。那只水母游得那样急切,那样迅速,到底有什么值得它这样义无反顾?封陵淡淡皱着眉,下一秒便看到它没有回头地游进了湍急的漩涡——
封陵同样跟随着它游了进去:
他们都想知道它到底是为了什么。
答案在下一秒就被揭晓了。
出现在画面中央的却并不是什么陌生的人和物——
封陵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十九岁的自己静静闭着眼,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只深蓝色的庞然大物旁——那应该是一头鲸鱼。那只温柔的、可爱的水母停顿了一下,像是回头看了一下他们所有人,随后慢慢游到了十九岁的封陵身边,静静躺在了那个一直在阖着眼睛的封陵的眉心。
半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封陵知道这是谁了。
他知道这个梦代表什么了。
“怎么今天睡了这么久啊,难道是真累到了?”李栖筠手举着着大白熊玩偶的胳膊,戳了戳封陵的胳膊,有些担心地嘀咕:“一滴精十滴血诚不欺我啊,可是不是才十九岁吗?而且那天晚上明明那么凶,怎么今天......”他皱着眉毛,忧心忡忡地再度拿着熊戳了戳封陵,看人还不醒,刚刚的气都快被担心冲散得一干二净了。
“都这个点儿了,别吓我啊。”李栖筠苦恼地拿起封陵的一只手,揉了揉,又捏了捏,自家男朋友却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考虑到饭一会都快冷了,最终他还是下定决心,大拇指和食指奔着封陵的鼻子而去了:
“老婆?”
封陵刚睁开眼,视线还没对上焦,就看到放大了的两根手指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下意识又把李栖筠往怀里一带,鼻音很重地说:
“怎么了老婆?”
“我刚刚梦到你了。我还问你,你愿不愿意——”
“等一等。”
李栖筠打断了他的话,在他裹着被子的怀里扭动了好几下,最终挣扎着爬了出来。既然人醒了,他也可以算账了。他跪坐在封陵的腰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刚刚醒来的封陵。
要干嘛,这人完全是无意识地又把手掌摁在了他的腰上。李栖筠很冷酷地拍掉了他的手掌,随后拿起他的一只手,举着就往那只白熊的身上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