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了，又疼了。”

封陵无声地笑了下，把睡袋放到一边，却没有立刻钻进去，而是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垫子，问：

“揉一下？”

李栖筠默默地滚了几圈儿，像条懒蛇一样，滚到了他的身边。

封陵含笑看着他，半支起身子，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支起，看着被裹成一条的李栖筠，伸出了手，瘦长的手指按在了他细软的发丝上，顺着肌肉记忆揉了揉，按了按。

李栖筠感受到力道适中的按摩，闭着眼睛，满足地喟叹了声：

“好舒服。”

“不知道以后能被你擦头发按摩头的人有多幸福。”

他无意识地感叹了一句，封陵抚摸着他坚硬的头骨，问：

“不是只有你吗？”

“你还羡慕谁？”

“当然是羡慕你的未来老婆啊。”李栖筠心下没有防备，也没有任何思考地说：“你以后也一定会是个好丈夫吧。”

老婆？

丈夫？

封陵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下来：李栖筠在说什么？

为什么他从来没想过，李栖筠却能那么自然地提起？

李栖筠每天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力道和动作都放缓，惹得李栖筠头轻轻晃了下，提醒了一下他。他的头发在帐篷里划过睡袋，发出沙沙的声音，封陵重新把手覆上去。这次力道没轻，只是速度放慢了很多，李栖筠闭着双眼，听到封陵漫不经心地问：

“你怎么会想这些？”

“就是偶尔会听到大人聊天，”李栖筠轻声说：“有些亲戚会提到你之后可能会和谁结婚的事。”他想到自己曾经路过会客厅听到的那些恭维和叶女士笑着的推拒，许是雨声催人，许是深山安静，又或许是他们都大了。对，我们都大了，或许小陵也不是不能谈起这些年纪了。他像是一个真正的同龄人，又像是一个真正的哥哥，笑得有些坏，问：

“要不要跟我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封陵又沉默了。

这次他沉默得有些久，久到让习惯了他的温柔的李栖筠都觉得自己唐突——坏了，会不会是小陵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我这么问是不是很不礼貌？他睁开了眼睛，猝不及防看到正在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封陵。这样安静的夜晚，帐篷里只有小电炉发出的一点暖光，连封陵那双浅色的眼睛都显得黑了一些。李栖筠看着那双黑幽幽的瞳孔，看到封陵动了动嘴唇，随后听到他问：

“李栖筠，你见过蛇吗？”

这话问得，不比自己更奇怪吗？手机上的话，是见过；现实里的话，没有。李栖筠思索着，犹豫着摇了摇头。

封陵低着头，眼神有些他看不懂的遗憾，忽然说：

“那真可惜。”

在李栖筠不知道的时候，其实他是见过蛇的。

最开始是在梦里：梦里一条细长柔软的白蛇缠绕着他的身体，封陵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这条蛇缠上的。可是奇怪的是，看着那条白蛇圆圆的红色的眼睛，他也没生出什么反抗的心思。梦中白蛇缠着他，催着他，撒着娇，一人一蛇渡过了溪水，钻过了山洞，爬上了云端。其实封陵不知道自己在梦里是怎么把这条蛇的动作解读出撒娇的意味的。只是这条蛇摇晃着脑袋的动作和缠着他的姿态会让他想起李栖筠。

果不其然，下一秒，这条蛇张开了嘴，就发出了李栖筠的声音：

“封陵，你想不想要一个老婆？”

什么？

封陵呆立在原地，那条蛇却开始不依不饶——真像是恃宠而骄时的李栖筠：封陵感受到小腿、大腿、小腹都慢慢被一双柔软的手抚摸过。手？是啊，手。他细看了一下，发现原来真的是李栖筠正站在他面前。他娇憨又有些恶劣地笑了一下，指了一下，很天真地问：

小陵，你怎么这样了？

我怎么了？封陵顺着他的眼神，低头看了一下，瞬间就被自己看到的景象羞红了脸。他难得有些结巴地解释道：

“不，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而且，这是正常的。”

“别解释啦。”李栖筠笑嘻嘻地拉着他的手，往山林深处的水潭走，像是蛊惑人心的精怪，诱惑着说：“我们先去水里洗一下吧。”

好，好。洗一下。封陵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看着李栖筠游蛇一样，走进潭水，浅色的衣服就自动消失，露出了大片大片瓷白的肌肤。封陵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在水雾和柔光中，只知道跟着他走。往前走，走进去。他迈了一步——

随之而来的却是巨大的失重感。

封陵心一提，直接醒了。

他从床铺上支起一点身子，胳膊肘撑开一点被子，感受到下半身的凉意，无声地在心底骂了一句。可是，他转过脸，看着李栖筠安静的睡颜，原本想要下床起身的动作就又停顿了一下。

他忽然有些茫然。

他人生第一次梦遗，李栖筠就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睡着。

不仅如此，连梦里也是他。

这到底和蛇有什么关系？

李栖筠十分不解，过了这么久，他的头已经不疼了。他从睡袋里起来一点，伸出手，往上够了够，不费力地就摸到了封陵的手心，两只热的手握在了一起。他们两个就在这，这到底和蛇有什么关系呢？

李栖筠疑惑地问：

“没见过蛇到底有什么可可惜的？”

封陵又露出来一副他看不懂的神情，他很快地笑了下，随后说：

“没什么可惜的。”

“毕竟有些蛇会咬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