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茉莉花露的味道。”
那香味很淡,压在浓浓的气味之下,若没闻过这味道的人很容易忽视,可恰巧她曾用过几次,因此物昂贵,进沈府前,她用不起,进沈府后,她厌恶府中一切,除却必要几次,她鲜少在这些事上费心。
提起这个,清璇不免想到先前猜测,心中又一阵恶寒,看向陆辛,犹豫着问出口:“你也用此物吗?”
不知想到什么,陆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得很,好久没说话。
屋中寂静,桌上烛火燃了半宿,不知何时被风吹灭,烛油已经凝固。
“用过几次,但这味道我不喜欢,后来便不用了。”
她低声回道,似是极不想谈论此事,沉默片刻,猛地抬头,眼眶发红,情绪略显激动,她望向晏宁,“我可以作证,我身上的伤都是证据,难道还不足以给他定罪吗?”
晏宁没说话,她又转头看向其余几人,几道目光汇聚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思忖,她心头一紧,一口气迟迟吐不出来。
直到一缕光线落入窗内,照在晏宁脸上,卷翘的长睫撩起,没什么情绪的开口:“既有了证词,便可请人来当面对质了。”
听她这么说,陆辛反倒松了口气,她站起身,“那事不宜迟,这就走吧。”
“你的伤……”
晏宁看向她胳膊,她却及时往披风里藏了藏,声音低落下来,“若能早日让凶手绳之以法,今后便不会再受伤了。”
这话说的清璇鼻尖一酸,想到一路走来,见到太多凄苦与风霜,若世上能少些恶人,也就没那么多痛和泪。
几人起身,谢鹤明和元青先到楼下等候,陆辛只着一件单衣,不宜出门,清璇打开包袱,拿了件衣衫递给她,让她换上。
一刻钟后,众人往县衙走。
谢鹤明慢了几步,与晏宁同行。
清璇和陆辛走在前边。
“昨夜我去了锦园。”
晏宁扭头看他一眼,不惊讶,只道:“发现了什么?”
“戏台子上并无人为破坏过的痕迹,戏伶险些跌下台阶或许真是意外。”
晏宁不语。
“后台……”谢鹤明叹口气:“暂无发现。”
晏宁眉眼未动,静静盯着前方。
“不过倒是和班主聊了几句。”
晏宁眼皮一撩,平静道:“被发现了?”
“……”原本只打算自然带过,没曾想她一句话便挑明实情,谢鹤明有些窘迫,“时间紧没法提前排查。”
他偏头看晏宁神色,见她并不接话,只好自顾自地往下说:“那个叫秋泠的伶人自小在戏园长大,因长相丑陋,平素极少出来走动,众人记忆里的都是她在台上的模样。”
“班主本来只想给口饭吃,谁知她对唱戏一事表现的极为热忱,且天赋甚高,她相貌丑陋,能以妆容掩盖一二,不至吓到旁人,于她而言,再好不过。”
静静听着的晏宁突然道:“谁都没见过她的模样?”
谢鹤明想了想道:“班主应是见过的。”
“可能描述出来?”
谢鹤明微怔,即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稍后同松年说一声。”
“你怎么了?”前方传来清璇担忧的声音,晏宁抬头去看,陆辛被清璇馋着,似乎身子虚弱。
“无事,只是走久了,伤口又隐隐泛痛。”
她嗓音无力,轻轻喘着气,又扯出一抹笑,“没事了,快走吧。”
“不用歇会儿?”
陆辛摇头,“没什么比抓捕他归案更重要。”
她很急切,眉心始终蹙着,哪怕如今已然平安,依旧面露忧色,似乎仍处于危险之中,周遭的一切都让她惊惧。
但也情有可原,换作旁人经历了这些事,未必会比她镇定。
半个时辰后,几人来到县衙。
“……都已探查过,除了这户……”县官正同顾绍之禀报,手在纸上一处轻点,听到动静,二人一同抬头。
“来了。”顾绍之颔首示意,目光转向一侧,是个陌生娘子,他疑惑道:“这位是?”
“与案子有关。”
陆辛上前一步,福身道:“民女陆辛,见过大人。”
“不必多礼。”顾绍之眼尖瞧见她腕上有伤,与先前尸体上伤口如出一辙,稍一联系,旋即明白过来,“你见过凶手?”
不仅见过,还能从凶手手底下逃脱,且还活生生站在面前,看似让这案子有了很大突破,可她出现的时机似乎太巧了这。
等等……
“你姓陆?”
天气渐冷,风吹过时带着凉意,加之身上有伤,更觉畏寒,陆辛拢紧衣衫,开口道:“如大人所想,民女与陆府确有关系,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丧心病狂。”
她眼中流露出恐惧,“大人查得紧,他不敢轻举妄动,便将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他是谁?”
顾绍之心里有了猜测,却想听她亲口说。
“陆家三郎,陆承元。”
果然如此。
“依娘子所言,他目的是什么?”
“大人有所不知,陆承元自小性情暴躁,阴郁不定,尚是孩童时期便以虐杀猫狗为乐,如今大了,做出任何事都不觉得奇怪。”陆辛缩起身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嗓音微颤,“有些时候,我就觉得他看向我的目光很怪异,让我浑身发冷。”
“大人。”陆辛猛地抬头,抓住他衣袖,“求您快将他抓捕归案吧,还那些被害女子一个公道,也让我们这些侥幸逃脱之人能睡个安稳觉。”
年轻娘子眼底乌青,眼中血丝遍布,脸上毫无血色。
“既有了人证,便传嫌犯过堂。”
几名衙差领命离去。
顾绍之看一眼陆辛,单薄身子摇摇欲坠,他关切问道:“待会儿还需娘子上堂作证,可还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