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曾有传说,以新鲜处子之血为引,长期服用,可治百病,得长寿。
荒谬之语,竟真有人信。
晏宁静静看着老者红润的脸庞,比之那日似乎淡了些。
可他仍旧精神抖擞,不似半截入土之人。
室内隐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晏宁皱眉,感受着味道来源,目光望去。
圆台后边的角落里,层层叠叠着几具尸身,衣衫完整,可衣衫底下的身子干瘪,面容各一,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晏宁见此情景,倒还算淡定。
老者奇道:“你这小娘子胆子真大,瞧着应当能多撑几日。”说着,又看向陆辛,赞道:“你倒是带来一块宝。”
陆辛不知作何表情,似哭似笑,她知道进了这儿便再无活路,可她依旧选择用她人的命来换自己多活几日。
她是小人。
从遇到晏宁那一刻起,便是一场算计。
“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晏宁目视前方,却能感受到陆辛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话中并无嘲弄、讥讽,只是平淡的说出事实,“从你浑身是伤的倒在我脚边求我救你,不就是为了将我拖下水,做你的替死鬼吗?”
陆辛愣住。
“你将所有的罪名推到陆承元身上,无非是为了替真正的凶手遮掩,想来这并非你所愿,但凶手一定承诺了你什么……”晏宁这才看着她,那双眼洞若观火,仿佛一眼便能将人看透,“活着,还有自由。”
陆辛沉默。
“做完这些事,你自然要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可你也怕凶手不肯放过你,是以你需要一人为你争取更多时间。”
说到此处,陆辛不再淡定,她猛地抬头,“我是被逼的!都是他逼我的!”
最后一句竟似吼出来。
但那语气更像在说服自己。
“是他逼我的……”陆辛喃喃道。
“是,你是被迫。”晏宁淡道:“可你并不无辜。”
这句话仿佛要将平静的表象彻底撕裂,将她所有的伪装,人皮通通撕下,仍在地下反复践踏摩擦,脸上火辣辣的疼。
陆辛有片刻的慌乱,她面目狰狞且扭曲,有祈求,有躲闪,有侥幸……
可这一切都被晏宁的下一句话打破。
“那些女子都是被你拐来的吧。”
如坠冰窖。
寒冷刺骨。
真相就这么被捅破。
陆辛矢口否认,“不是我!”
“锦园的伶人是你,成衣铺里的伙计是你,胭脂铺里的娘子也是你。”
晏宁歪头,真诚问道:“我真好奇,你有这么多副面孔,究竟哪副才是你?”
陆辛心惊,她怎么也没想到晏宁能查到这一步。
但嘴上自然不能承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晏宁似乎笑了下,“随意吧,反正都要死了,真相如何也会随着我的死去而埋葬。”
是了,她都要死了。
再也无人知道她做的事。
她不过是想要活命,想要自由,想要挣脱牢笼。
没人能说她是错的。
死人,更不能。
陆辛突然松了口气,缓慢回头看一眼。
见老者摆摆手,她才彻底放松身子。
一步一步朝晏宁靠近,走到与她齐平时,侧目看她一眼。
女子面目沉静,并无将要赴死的恐惧,这让她不禁想起初见时,她如握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她的手不放,抬起绝望而灰暗的双目,却望进那样一双眼。
宛若救世者,出现在她的世界。
她曾有过不忍、退缩,可那些微不足道的情绪都被她想活下来的信念给彻底击溃。
她只是想活着。
陆辛如是想道。
铁门近在咫尺,她最后回头看一眼,女子的背影不甚清晰,只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吐出一口气。
按下墙上机关,沉重铁门缓缓打开。
本欲迈出的腿霎时僵住。
那颗悬挂了多年的心终于彻底落下,直到此时此刻她竟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她再回头,院中月色将里头照得亮堂不少,长阶上的影子晕着皎洁光辉。
她是个骗子,不曾想临了竟被人骗了一遭。
院中衙役齐齐举着长刀,自他们身后走出两人。
“陆娘子,又见面了。”
陆辛捏起裙摆,沉沉下跪,双手交叠置于额前,重重磕下,“陆辛有罪。”
“有话留到公堂上说吧。”
衙役一贯而入。
谢鹤明早在铁门大开之时便冲进去,生怕去晚了,发生些追悔莫及之事。
直到见晏宁安全无恙,这才放心下来。
一路上他絮絮叨叨,晏宁始终未发一言。
可他却习惯了。
“往后不可再孤身犯险,这次是侥幸,若对方穷凶极恶,你未必会是对手……”
晏宁停步,“不是还有你吗?”
一句话成功将他所有的话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