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什么叫好好的?”
什么叫做‘什么叫好好的’?
陈烨皱眉,一下脑子没转过来弯。
“吃好喝好睡得好就能叫好好的?”把毛巾折好放在桌子上,冰块裹不住,顺着痕迹往外滑,“按你这个说法的话那我这二十年都好好的。”
冰块在地上摔成好几块。
“陈烨,我不是每一次都是像之前那样的,我没法预料那种情绪什么时候来,来多久,多强烈。”
陈烨咬紧唇内的软肉,手机已经熄屏了。
“除了药我只能用这样来抑制自己的情绪,才能呼吸,我已经习惯了。”
一句为什么不吃药的问句就在嘴边,对上她的眼睛后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疲惫像是从灵魂向外漫到了□□。
冰块似乎有几块飞到他的身体上,把他的体温迅速像下降。
“只是这样已经是我控制后的结果了。”
最后一句轻语重重砸在他的心脏上边。
陈烨垂在裤侧的手死死掐着掌心,试图感受到她口中的从刺痛感中获取让心脏呼吸的间隙,可他的指甲修剪过,再怎么用力也只有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感,连指甲印都无法在掌心留下。
心脏像是地板上的那几块冰,化掉了,呼吸的节律也不归自己掌控,往肺里去的空气似乎越来越少。
重新拿起毛巾的手还在细微地颤抖。
她一直都没能好,她好像也没有那么想要好。
一时间只剩下风声在两人之间穿梭。
俯身抽出纸巾把指尖残余的那点水都吸干,在抽屉里拿出一管烫伤膏。
有些粗糙的手指带着冰凉的药膏缓和了肩膀烫到发疼的感受。
“有意义吗?你涂了以后,这些伤愈合后,或者还没愈合我就已经往上添伤了。”
药膏因为他没能控制好的力道,留了一坨在她的肩膀上。
用手揉开,又覆盖了一层药膏在上面。
有的。
因为我在意。
短短五个字在大脑冲上喉咙,张口的时候吐出来的只有一片寂静,只有张嘴的动作。
想要提笔写下来的时候那股冲动带来的短暂勇气早就烟消云散,视线凝聚在地板上那几滩水迹。
江朝夕看不见他的表情,他这个角度也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陈烨,没必要把你对你姐姐的那些愧疚投放在我身上。”
风声从化了的心脏穿过,像是穿过了一口装着破布窗帘的窗子,带来巨大的呼啸声。
揉开药膏的动作停住,指尖僵在她的肩膀上,不敢置信地盯着她的发顶。
指尖下温热的触感消失,江朝夕站起来,依旧是背对着她。
看着她移动到衣柜前,套外套,刚涂好的药膏沾在布料上。
“我和她再像,我也不是她,所以你这些行为,”江朝夕觉得自己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无比艰涩,“真的没有必要,我们就保持原样不好吗?”
她的长发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被风吹着缠在他的手臂上几秒,呼啸的风声几乎把整个世界的声音都盖过了,在缝隙中他只听到一句极其细微的——“我出去走一走。”
紧接着就是‘保持原样’这四个字和呼啸的风声卷在一起,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她嘴里的保持原样是让他对她的一切痛苦和异常的情绪、行为视而不见的意思吗?
所有情绪冲上大脑,混着喉头无法咽下的哽意,整个人像是燎了火的干草堆。
将药膏放在桌子上,蹲下身把残余的碎片一片片拾起,他需要冷静一下。
在最后一片碎片丢进垃圾桶前一秒,他垂眸,不大不小的碎片躺在掌心里。
鬼使神差地用力握了一下,掌心正对着最尖锐的部分,血液在痛感传递到大脑前就流出,给视线添上一抹红色,刺痛感让他下意识松手。
血液顺着流进垃圾桶,把剩下的碎片也染红。
扯过纸巾粗暴地摁在伤口上,摁着伤口的手指越加用力,染红了一张又一张纸巾。
疼痛感从一开始带给大脑刺激到最后再怎么用力也无法带来一点波澜。
他应该疼的。
为什么会不疼呢?
盯着垃圾桶里那几团红色,陈烨像是憋气许久的人终于能呼吸到空气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
视线模糊了几秒又清晰。
他觉得自己也要被江朝夕给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