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凝星深表歉意,作为曾经有一群坑货朋友的人,他对自己不慎变成坑货这件事抱有十足歉意。
他奢侈地烧了一张通讯符,能和剑无度实时通讯,时效仅有三分钟。
季凝星觉得这玩意非常不好用,走神想起曲天机曾经的某个设想,心底想把这玩意搬来此界赚钱的想法熊熊燃烧。
“你还有脸联系我?去去去,你我今生兄弟缘分已断,改为父子尚能再续前缘,快喊我爹。”
剑无度的声音打断了季凝星思绪。
他回神对上这句话,眉梢微挑,不语。
虽然他没有继承段横刀的记忆,也没有拥有段横刀的力量,但根据他花功夫对段横刀此人进行的大概了解——段横刀肯定不会回这句话!
剑无度那边的声音很快响起。
“哎,行了,我没真的生气,不用埋头想措辞安慰我。”
“你那性格我又不是不知道,除了你的刀什么都记不住,怪我忘了和你再说一声,你还真以为我是来切磋的。”
“毕竟这些年都很久没有对手愿意和你打了,作为战斗狂你岂不是寂寞死了?”
“哈哈哈,你出关以为真是切磋的时候肯定很开心吧?是不是看见我愣住,才想起来我根本扛不住你一刀啊?”
季凝星沉默。
从剑无度的絮絮叨叨里,他能听出剑无度和段横刀的关系真的很好。
可他如今来到段横刀身体里,代表段横刀恐怕早已遭遇不测。
他心底叹气歉意更浓。
季凝星不敢直接说,怕刺激到剑无度。
毕竟他有自己的私心,他也想活着。
他揣摩着自己的话,尽量不让剑无度发现异常,尽量尝试表达自己的道歉。
“对不起,我真忘了。”
季凝星语气诚恳:“我赔你一点灵石。”
那头碎碎念正嗨的剑无度沉默。
正在季凝星紧张自己是不是说错话的时候,剑无度的声音飘来,带着慈爱宽容。
“好了,兄弟,我知道你是真觉得自己做错了,连赔灵石都说得出口。”
“你那刀宗穷成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
“有灵石你就好好收着,没灵石找我,到时我聘你当打手给你结灵石,那就不算借,不用一根筋想着还我啊。”
“通许符时限到了,啧,这玩意儿三分钟还那么贵——下次再聊啊!”
通讯符时限一到,剑无度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原本吵闹的洞府显出寂静冷意。
季凝星此刻觉得自己的心也透着冷意。
一方面是因为想到剑无度这样在乎段横刀,段横刀已然不测的世事无常。
一方面是想到剑无度话里话外的意思。
他目光落在那个用灵石残渣引动的聚灵阵上,不祥预感正在逐渐成真。
季凝星离开洞府,靠着对多数宗派建筑的认知,精准地找到负责宗门事务的一处建筑。
月英惊讶地看着季凝星的身影。
“宗主?您来做什么?”
她歪头想了想:“是宗门最近要新增什么项目吗?”
月英是刀宗的事务长老,天赋一般,曾被其他宗派赶出,被段横刀收留在刀宗,对段横刀很是感激。
她虽然修真一途吃力,但管理琐碎杂事是一把好手,将刀宗上下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季凝星没有继承段横刀记忆,不敢贸然接话,只是公事公办:“看看宗门开支。”
月英不意外这公事公办的态度。
段横刀本就一向如此。
她将账本取出放在季凝星桌上,随后便退到一旁唤来弟子:“你陪宗主看账本,如有疑惑找我便是。”
“宗主,我还有其他事务需处理,无法陪同了。”
季凝星挥挥手:“嗯,去吧。”
不在才好,他怕自己等会看账本的表情太狰狞,给人吓到就罪过了。
他怀着最后的期待翻开账本。
这账本记的非常随心所欲,不像是一个账房先生记的。
他翻开前面的名字看了看,愣住。
段横刀。
这原来是段横刀记的。
想来段横刀过去常来这里记账写事务,所以月英给他的这本账本是段横刀的。
季凝星倒是看看,这堂堂一宗之主在搞什么鬼,灵石怎么挥霍得连聚灵阵都得靠残渣激发?
他翻开——
灵州1588年,刀宗练刀之处太过狭隘,遂修辟扩建练刀场,耗资……
灵州1592年,惊闻弟子交谈寝居太差,是我之过错,新建寝居,设畅言所,收集诸弟子建议,耗资……
灵州1643年,闻剑宗剑阵已成,弟子精进非常。我不好阵,弟子仍需,托故友无度联系阵师布阵,耗资……
灵州1685年,我观灵州诸多可怜人被大宗弃之,心生不忍,不如凡入刀宗者皆补助月银灵石……月英说不可,无奈弃之。
……
灵州1956年,宗中已无灵石启聚灵阵,闻封魔秘境奇物问世,价值连城。吾已去,勿念,待归。
“……待归。”
季凝星轻轻抚过这人笔墨曾留下的最后两字。
这人最终没有回来。
他叹气,眉眼微垂看着这账本里字字句句的赤子之心。
倘若是这样将灵石挥霍一空,季凝星说不出任何谴责的重话。
只是无奈,只能无奈。
隔着漫长岁月,隔着两方世界,他却被段横刀几句绝笔打动。
这甚至并非对方深思熟虑写下的绝笔,只是记录宗门事务的账册而已。
月英方才问季凝星,前来是否是要新增什么宗门事务。
他方才不解,如今恍然大悟。
因为段横刀曾来这里的每一次,都是在增加支出,每一笔都是用在刀宗弟子身上的支出。
这位刀圣只是太爱护自己的弟子,一片赤子诚心,令他动容。
如果这人还活着……季凝星想,他一定会想办法和他做朋友的。
即便做不了朋友,他也会想远远看着这样一个灵魂都在闪闪发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