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任由手被抓着,看了一眼旁边的床,好整以暇地补充说:“我不介意你用我的床。”
这是洗不洗澡和介意不介意的问题吗?
易南哭笑不得,半尴不尬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不小心还撞上了旁边的木柜。
哗啦一声闷响。
他错愕扭头,看到旁边一个木框摆件被自己弄倒了,立刻伸手去扶,把东西规整摆放还原后,才看清那里面镶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样貌年轻、气质冷艳的女人。
易南收回手:“这是?”
路淮淡淡回:“我母亲。”
只停留在只言片语报道、从未露过面的集团夫人!
他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起来。
照片中的女人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坐在一张天鹅绒高背椅上,面相年轻,肌肤如雪,眉眼生动,散落的乌发浓密,充满一种直入人心的美丽。
那种深邃漆黑、宛若古井的眼瞳完美地给了路淮。
不过大少爷的眼睛更沉,如无法被窥探的林间冷潭。
细看之下,照片上的女人眼睛虽冷,眼神却十分明亮,仿佛全世界的彩光都聚在了那里,有一种正戏谑地在注视窥探之人的感觉。
“你妈妈,”美丽两个字不够有诚意,易南目不转睛道,“很有气质,像是以前的港星。”
“她是跳古典舞的,”路淮颇为耐心地解释,“可能有这方面的原因。”
困意上涌,易南惺忪地打了个哈欠,眼睛红了一半。
路淮:“困了就去洗了睡。”
洗完澡,在那被褥整洁柔软的大床前站立,易南面不改色,思绪已经煮成一锅浆糊了:“真的没有其他房间可以让我睡吗?”
路淮正在衣柜前解着扣子,一副要放松休息的居家姿态,调笑道:“就这么不想跟我一起?”
易南支支吾吾:“没有。”
他闭了眼,认命地爬上床,小心翼翼地钻进柔软的被子,细细索索地给自己盖上,只觉得浑身上下被熟悉的清冽气息包围了,一阵柔软。
谁怕谁,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易南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独卫。
二十分钟后,床另外半边传来啪嗒一声——路淮从另一边上了床。
这一下不异于平底炸雷,差点让易南应激到一抖。
好在室内很快恢复寂静,和他在网吧那间隔音房里完全不同的安静。
易南一边感受着自己在黑暗中的呼吸和心跳,一边神游天外地思考这个世界对他实在太魔幻。进入匪夷所思、非要通关的游戏就算了,还要和只会出现在各大新闻和杂质中的集团少爷睡同一张床。
话说到底在矫情个什么劲?都是恋人关系了。
可他从小一个人到大,连亲生家人都没有,怎么和男朋友相处还真是一门值得学习的课题。
另一边,路淮姿态安静地躺着,很规矩,胳膊垫在脑后,丝绒窗帘没能透出一点月光,在太过幽暗的光线中,完全看不清他有没有闭上眼。
“你是打算滚下去吗?”大少爷没偏头,突然来了一句。
那嗓音偏低,别样的哑,沉得浮想联翩。
“.......没有,”不自觉挪到床边沿的易南抬起头,酝酿出了两分睡意,实话实说,“我只是不太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下一秒,旁边一道极快的细索声传来,一只稍带凉意的手在他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拦住他的腰把他拉回了床中间。
后背抵上温暖结实的怀抱,那只手也盘留在他腰间。
偷袭得手,大少爷哼笑一声,之前还相隔甚远的声音此刻就直直地响着在耳边,懒洋洋的:“你可以试着习惯一下。”
易南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刚刚挪那么半天,这一下子全白费工了?!
始作俑者还这么义正言辞地让自己忍耐,资本家果然都是罪恶的。
被人从后面抱住的感觉实在陌生,他手向下一伸,就能摸到横在腰间的手,手指匀长,筋骨紧实,有种力道暗藏的劲道。
完全放弃挣扎的易南听起从后背传来的心跳——
嘭嘭嘭,规律而有力。
想到刚刚翻到的金路集团继承危机的新闻,他睁开眼,轻声问:“你家里......还好吗?”
路淮闻着他脖颈处淡淡的鲜甜气息,呼吸轻缓而匀长。
记忆中,这种浑身轻松的感觉他已经暌违很久了。
“没事,新旧更替就会有正常的摩擦,只是有几个人比较棘手,现在在处理,”路淮漫不经心的,仿佛天大的事在他面前都化作了一缕清风,“很快就结束了。”
“你的口头禅是‘没事’吗?”易南无声地弯起嘴角。
“事实而已。”
易南继续推测:“你是打算要革新你们自家的公司吗?会遇到不少阻力吧。”
“翻新闻了?”路淮十分敏锐,“还没到革新的地步,现在还在稳固地位。”
说完,他原本老实箍在腰间的手缓缓上移,一路摸到了柔软的脖颈,然后,仿佛格外留恋这处的温暖触感般,不走了。
“你可以理解为,我有能控制整个公司的股份,”路淮肆无忌惮着,“但是还没能掌握影响公司决策的绝对权力,一些之前跟随我父亲在公司拥有较高地位的高层,对我.......不太满意。”
易南听出他在“父亲”还有“不太满意”两个字眼上耐人寻味的语气停顿。
“我相信你能应付,”他一把握住脖颈处不断作祟的手,还有余下的心神继续思考,“我就是想要了解一下。”
路淮拖长调子哦了一声。
他明明在易南身后,但这一声却活生生地越过界限,落到了人耳垂边,暗色中那双眼睛突然变得有些深:“你终于打算了解我了吗?我以为我还要等到下次游戏了。”
面对蛮不讲理且时刻打算捉弄人的男朋友,易南的打算就是闷在被子里装死。
下一秒,略显冷淡的命令响起:“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