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巴蜀回金陵,沿着长江水道顺流而下是最方便最省事的路线。可王凌筠提议绕道皖南,说是此地风景秀丽,值得带着国子监师弟们游览一番,郑莘明和曾小欢欣然同意,许安眉就有些坐立不安了。
在青山碧水间漂流了好些天,湍急的水流愈发平缓,总算要到渡口。郑莘明首先发觉许安眉藏在眉间的愁绪,她开门见山,语气轻松:“许三清大人的孩子闹离家出走还挺让人意外的。你要是还不想回家,不如一起去金陵,我住在桃叶渡,给你收个空房间出来不是难事。”
“一回家他们又要一天到晚地念叨我,想到这个就头大。”许安眉抱怨着,却是怀念的神情,“不知道婶娘最近有没有想我,我娘亲走得早,婶娘是我最亲近的长辈。父亲的家书里只说他自己如何如何,他头发少了跟我说有什么用。”
郑莘明眉眼弯弯:“看来是不用我收拾房间了。”
许安眉点头:“下回我专门去找你玩。”
甲板上风大,郑莘明把自己的披帛分享给许安眉,两个人窝在一片布料下面,头抵头说着小话,聊到开怀之处更是旁若无人地笑做一团。
曾小欢路过时被突然的笑声吓了一跳,回头看到郑莘明歉意的笑容,只当她又犯了晕船之症,才在这里透气。
精神倒是不错,脉象也没有异常,曾小欢放下心,扬着手里的信纸:“我师姐在皖南义诊,我找她会合之后就不去金陵了,等过完年再去京城。莘明你到皖南要不要找她开点药调理一下?”
“神医你真是说笑,我没病吃什么药?你记得帮我向小甜夫人问好。也预祝你新年快乐。”离新年还有两个多月,郑莘明说完自己也笑了,“我是不是最早祝你新年快乐的人?”
许安眉还是穿着男装,乍一看根本不知道是位姑娘,和郑莘明一起躲在披帛下面避风时浑似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曾小欢任她俩说笑打趣,却忽略不了王凌筠似有若无飘过来的视线,提醒道:“万一给王凌筠看到,莘明你可得当心他拈酸吃醋。”
说到王凌筠,郑莘明大倒苦水:“他太不稳重了!自己读书读得没劲了,就拿我找乐。我又不要准备春闱,我怎么也在受科举之苦?”
甲板后头是舷窗,王凌筠正在小窗里静静坐着看书。他的手边放着三五个青色的橘子,郑莘明正是被可恶的酸橘捉弄才逃出来的。回想到震慑天灵盖的酸爽,郑莘明恶狠狠地朝他扮了个鬼脸以示不满。扮完鬼脸后她和茫然求解的王凌筠对视上了,郑莘明又有点后悔,怕真挑衅到他,遭到他变本加厉的“报复”,赶紧双手合十向他求饶。披帛被她的臂弯压住一角,风一吹一停,便如同袈裟一般斜着缠绕在她身上,配上双手合十的动作特别像是得道长老。
一套丝滑的小连招把大家都逗笑了。郑莘明无意识嘟着脸,许安眉像团泥巴一样轻轻捏她的脸,郑莘明也不反抗,只扑闪着眼睛看她。许安眉简直有点爱不释手:“不怪他喜欢跟你开玩笑,你确实挺好玩儿。”
郑莘明不假思索:“那你回家之后不能忘了我,一定要记得来找我玩。我也喜欢和你做朋友。”
许安眉愣怔一瞬,有点脸红,调侃道:“莘明姑娘略施小计,所有人都要为你倾倒。”
近乡情怯的孩子投入温暖的家庭怀抱,悬壶济世的医者走进熟悉的药房诊所。粉墙黛瓦自有诗意,崇山峻岭自成文章。
他们一行人在皖南短暂停留了几天,便各自奔赴下一程。
金陵都城墙虽已近在眼前,此地却还是罕有人至的荒郊野岭。
“你们谁是王凌筠?”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来者不善。大家暗中交换眼神,不动声色,静待后文。
“有人买王凌筠的命,我只找他。”
说话的女人身形挺拔,她穿一身玄衣,戴一双独特的丝质手套,背八把长短不一的黑色铁剑,手里还提着一把泛着绿光的青铜剑,肩上架着一只威武的尖嘴白鹭,身后跟着一只更加霸气的鱼尾黑鸢。
她可是有九把剑,这里的书生哪有能匹敌的本事?
好在有买卖就有商量的余地,郑莘明从容问她:“你是谁,你的雇主是谁,给你多少钱?我以十倍佣金买回王凌筠的命。”
女杀手对此很意外,她思忖片刻后坦荡谈判:“我是青昭,你给我一百两白银,我可以不杀王凌筠。金主的情报不能告诉你。”
谭寇拍案而起,剑锋的光芒闪过他的眼睛,他换上一副笑脸礼貌地问:“这不是敲诈吗?女侠您只知道一个名字,连相貌都不清楚,我们就算说您要找的人不在这里,您又能拿我们怎么样?”
“我们不认识王凌筠不要紧,黑鸢认得他。”
青昭吹了个口哨,黑鸢一个俯冲直奔王凌筠而去。电光火石之间王凌筠抽出腰间竹笛格挡,黑鸢的利爪力量十足,不过碰了一下,竹笛应声爆裂,王凌筠被逼得后撤几步才将将站稳。青昭又急吹了个口哨,黑鸢收起爪牙,在王凌筠头上三尺处悠悠盘旋。
青昭懒得理别人,只对郑莘明解释:“一百两白银不是我坐地起价。那个人花了一百两白银买王凌筠的命,谁能杀了王凌筠,谁就能拿全部的钱。你若给我一百两,我即刻闪人,并且把白鹭和黑鸢都给你们,再赠王公子一把最称手的铁剑作为竹笛的赔偿。”
“白鹭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