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快看，这就是白孔雀吗？”

“生得真美，像洋娃娃一样呢。”

“简直是天仙下凡啊！”

她从楼梯上下来，鞋子在楼梯上发出细碎的响，先冲到白峰怀里，一如既往顽皮的拥抱，随后笑道：“爹爹，快看我今天的美不美？”

没等白峰回答，她又注意到一旁的蒋心，笑道：“三哥，我的婚礼又不是华尔兹舞会，你怎么还带女伴来了？”她对蒋心露出笑容，“那天只顾着告诉三哥，忘记邀请你了，谢谢你来参加我的婚礼。”

蒋心也微笑着，道：“孔雀，你穿婚纱真美。”

“真的吗？”白孔雀转了个圈。

盛介文笑道：“一定是真的，孔雀，我可以想到今天的你到底有多美。”

白正元放下手中的茶盏，在一旁笑道：“我听爹说前些天衣服回来，一天要试好几遍，恨不得睡觉都穿着。”

孔雀朝他撇一下嘴，可眼神始终笑眯眯的。

白峰站在一边看着孔雀兴高采烈的样子，脸上的那点笑意慢慢沉下去，化成一种更深的东西，他想着，这样美好的画面，他还能再见几回？会不会因为在自己的决定而影响孔雀的未来呢？孔雀，你能了解爹爹为你计深远的心吗？

吴周从门口跑进来，道：“老爷，来了。”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心儿领着一众丫鬟从二楼下来，其中一个捧着头纱挪到白老爷眼前，道：“老爷，小姐头纱还没有带。”

白峰不经意叹了口气，“孔雀啊，既然迎亲的人到了，带上头纱我们就走吧。”

孔雀笑道：“好啊爹爹，”她招呼丫鬟过来，却被白老爷拦住，孔雀不解。

“坐在这，爹爹替你带吧。”

孔雀乖乖坐在沙发边，默默等待父亲帮自己带好头纱。

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从白公馆大门口进来，停在正中央的别墅门口，那是一辆白色敞篷车，车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着柔润的光。

带好头纱之后，白峰也不知不觉红了眼眶，这是自己捧在手心养了十八年的女儿，自小锦衣玉食又宠爱非常，还记得以前出门应酬回来晚，推开门只见孔雀也像这样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恍惚之间，孩子长大了，自己的脸上也多了几道皱纹，嘴边多了几句唠叨。

“爹爹，怎么了？”孔雀问道。

白峰定了定神，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霸天从一旁冒出来，道：“孔雀，你爹爹这明显是舍不得你呢。”

白孔雀微笑着，“这有什么舍不得？我只是为自己找了一个人结婚，又不会和爹爹分开，我要一直和爹爹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

阳光洒满了院子，细小的尘埃在光下悠悠飘荡，整座院子都是敞亮与明亮。

婚礼的音乐声热热闹闹地响起，白孔雀已经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了门口，她的手里拿着一捧白玫瑰，此时的空气里都弥漫着阳光的味道与人们的吵嚷声，在人群中，她好不容易锁定了石檀明的脸和眼睛，他就像前几次见面一样，目光淡淡的、冷冷的。

他朝自己这边看了，怎么眼都不眨一下？是不是这身婚纱不漂亮？还是胭脂没抹均匀？孔雀忽然觉得有点紧张。

白孔雀提着裙摆走下第一级台阶时，高跟鞋踩到了裙边，整个人猛地向前一倾——白狼和石檀明几乎同时伸出手，但石檀明离得近些，他一步上前，右手稳稳扣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白孔雀的惊呼还没出口，就已经跌进了他怀里，整个人坐在了他腿上。

白狼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了回去，石檀明抱着她，没松手，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坐得更稳。

石檀明朝着前面司机淡淡说：“开车”。

汽车驶出了白公馆，一辆接一辆的车子紧随其后。

“谢谢你啊，真是好险，差点就摔倒了，这可是我第一次穿高跟鞋，我哥特地找人定制送给我的。”她坐不老实，准备起来。

“别动。”石檀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裙摆踩住了，起来要摔。”

“好吧，”孔雀感觉到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你力气太大，搂得我腰疼。”

石檀明松了松，也没有再说话。

白孔雀抬头看他时，他正看着前方，侧脸在阳光下勾勒出轮廓，风吹过她的头纱，白色的薄纱向后飘去，她惊讶道：“快看，我的头纱——好漂亮啊！”

石檀明视线往这边来看了一眼之后，依旧向前看去，没有说话。

教堂的门敞开着，阳光从高处的彩绘玻璃落下来，在红色的地毯上投下一片片斑斓的光影。

石檀明先进去，孔雀站在门口，等其他车子到来，白峰等人下车后，客人分别坐在教堂里的两侧，牧师长发齐肩，站在中间。

随后是音乐声再次响起，孔雀挽住白峰的手臂，一步一步，白孔雀看着红毯两侧的玫瑰，向两侧的客人打招呼，尘埃在彩光里缓缓浮动，走到尽头，白峰松开手。

白峰原要把孔雀的手递出去，但却只是握着，孔雀不理解父亲的意思，只是注意到一旁唱诗班领袖唱得十分起劲激烈，有股莫名的喜感。

再次缓过神来，抬头看父亲时，他的眼里居然有了泪花！

孔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感觉，这是她十几年来从没体会过的，去年九叔去世，是她第一次经历死亡，可那都与今天的感受不同，这是一种何时何地想起都勾出人惆怅的悲。

孔雀这才明白，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父亲的眼泪。

她也簌簌落下两行泪来，道：“爹爹，我不想结婚了，我们回家好不好，爹爹。”

白峰挤出笑容，这场婚礼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程度，“傻孩子，说什么呢。”他替孔雀楷了泪水，抽出手递到了石檀明的手上，随后看着交握的两只手，退了一步，转身坐到了第一排的座位上，旁边是白狼。

孔雀还没缓过来，牧师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问道：“石檀明先生，请问你是否愿意娶白孔雀小姐为妻，今后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顺境或逆境，你都愿意与她生死相依，不离不弃，一生一世在一起。”

石檀明声音不高，却清晰：“我愿意。”

戒童递上戒指，孔雀从戒指盒里取出来，这是前些天和心儿特地挑的，指环边缘打磨圆润，泛着柔和的冷光。

她恍恍惚惚的不知道该戴在哪根手指上，直到石檀明宽大的手掌落下握住自己的手，几乎是“命令”着戴了进去。

牧师转向白孔雀，问道：“白孔雀小姐，请问你是否愿意让石檀明先生成为你的丈夫，无论今后是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顺境或逆境，你都愿意与她生死相依，不离不弃，一生一世在一起。”

“我——”

孔雀的语气充满着犹豫，她吞吞吐吐，有种话到嘴边怎样都说不出的怪诞，又或者，她真的愿意吗？

她回过头看着台下的白峰和白狼，俩人正目不转睛注视着自己，脸上是从没见过的忧郁，她多想如往常一样，让他们替自己想想办法，现在整个教堂的人都在等待她的回答。

这是第一次没有人挡在她身前帮助自己抉择，即使这场婚礼本身就是在多方人的抉择下诞生的。

戒童递上来戒指，切割完美的戒指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无瑕纯净，孔雀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这不是当时卖掉的戒指吗？怎么在这里呢？孔雀依旧呆呆地望着，拿出戒指在五彩的光下照着看，更见其中的夺目与温暖，她忽然觉得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白小姐？”牧师又轻轻问了一遍。

她猛然回过神，慌忙抬头，对上石檀明的眼睛——他正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湖水。

“我......我愿意。”她的声音穿过教堂的，像是要穿过锋利教堂的塔尖直冲云霄，当然也传到了在座的每一位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