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再醒来时,是鸟笼被人敲得梆梆响。
池边树还在刚才的地方,青房不见人影,现在坐在一旁手欠的是应琅。
应琅在这敲半天了,终于把它叫醒,开口就是冒犯:“你主人不要你了?”
这鸟果然还是蠢,一觉醒来居然把最重要的事忘了,满脑子都是他这句让自己火冒三丈的话:“什么主人?我不是他的宠物!”
应琅顺势挖坑:“你不过一只野鸟,当裴少主的宠物还委屈?”
池边树不服气:“什么野鸟?我可是、可是……”它突然支吾,硬着头皮说,“总之,你看看我这羽毛、这身姿,怎么也不会是一只普通的鸟!”
应琅又问:“话说回来,你是从哪儿来的?裴少主怎么就把你带回照沧波了?”
池边树傲娇道:“他仰慕我英姿。”
应琅:“……”
有时候坑骗对象太蠢也不好。
池边树终于想起正事,胸脯一挺,警惕道:“青房呢?你们想干什么?”
应琅姿态懒散,一派长老就这样?池边树总算知道青房那一身毛病跟谁学的了。
……但也不一定是受别人影响,裴鉴之天天受裴映月、木宗他们耳濡目染,不也一点正形都没有?
应琅答:“去找她师父了。”
池边树跳起来:“那她为什么把我留在这儿?”
应琅理所当然道:“她们要说的秘事岂能让你听?那我们不就在裴少主面前无所遁形了吗?”
“你难道想一直把我关在这儿?”
应琅:“自然不会。等青房和她师父谈完,就会来带你出去。”
池边树张口就是问,可能跟着裴鉴之狗仗人势惯了:“谈什么?你们别做梦了,谢载阳那些话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应琅神色一凛:“你怎么知道?裴少主可不会什么都告诉你。”
他暗暗提了神:谢载阳?青房到扬州见了他?
青房急着去找韩同梦,是跟他有关?
池边树百疏之中有了一密,吃完一堑又一堑,终于长出一智,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套自己的话了。它没那个套回去的脑子,只能梗着脖子假装硬气:“总之,你们什么都别想。”
应琅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再搭理他。池边树闲不下来,在笼中一方小天地里蹦个不停。四周漆黑一片,到处是岩石,不远处有水流飞泻而下,是个不大不小的水帘洞。
它沿着笼子又转一圈,注意到西北侧一处颜色极暗,里头好像还藏着一处暗洞。它把脑袋挤出去,睁大眼睛,屏息凝神。
忽然,那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喘息。
它把脑袋缩回去,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紧接着,又一声喘息传来,还带着沙哑的哽咽。
池边树小心翼翼回头,应琅还在出神,没注意到这边的状况。
它冒着险往外挤,尽力不惊动应琅。
洞口处,一只沾着血的手毫无生气垂落在地。
它立马想到让一群人大动干戈的广安侯恭先——难道是青房……
血手在前,池边树难免提心吊胆。但他惊呆了:青房下这么重的手?!
蓦地,应琅在它身后低语。
“在看什么?”
池边树发出一声急剧鸟鸣,它不可置信地转动脖子往下看,一只翅膀已然血肉模糊。
跟那只血手异曲同工。
*
青房满脸疲惫:“就是这样。谢载阳这老贼的事先放一放——池边树现在还在湖心,那江定生,怎么对付?”
韩同梦眉头紧皱:“江定生……怎么可能?”
青房解释:“裴鉴之闯这么多龙潭虎穴,必然是有恃无恐。我们查过了,照沧波根本没这号人——并不是说这人只能是江定生,只是,池边树说是他,也有一定的道理。”
韩同梦修行无情道多年,别说震惊,连惊讶这样的情绪都很少有过。她并非是不信任青房,只是这消息一出,着实弄得她有些道心不稳。
“传闻说他是天道化身,不生不死……难道是真的?”她揉着眉心,又问,“池边树有没有提他是怎么突然出现的、要做什么?”
青房摇头:“我走得急,还没问。它现在在我师叔那,您要去看看吗?还有恭先。”
不去不行。韩同梦往外走:“恭先没什么小动作吗?”
青房:“应该没有,他身上的东西都被收走了,功力也被封住,什么都干不了。再说,我们好吃好喝供着他,稍微识相点也不会乱来。”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已经移到了湖心。一道波纹漾起,她们走了进去,那扇水门也消失不见。
门内景象与方才大相径庭,完全是漆黑一片,还散发着一丝血腥味。青房闪身护在韩同梦身前:“师父小心。”
她祭出东山剑,利刃对准血腥味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