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她试着喊了声。
没有回应,空留她的声音回响。青房一手拦住韩同梦,作势上前:“师父,我去前面看看。”
韩同梦轻应一声,转身走向身后石台。这里被人下了障眼法才黑漆漆一片,韩同梦拂袖拨开一团黑雾,又一滩血迹露出来。
这是应琅常待的位置。
青房走到转角洞口,恭先早已不知所踪,一地狼藉。
*
裴鉴之一觉醒来,外头已经变天了。
江定生在窗边等他,外头影影绰绰站着一群人。他顿感不妙,来不及计较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不经自己同意,三两下挑好衣服,边穿边劈头盖脸问道:“外面什么人?又怎么了?”
他正拿起梳子整理头发,以为那侍卫又没事找事,想着出去再抖个威风。只是心中无端悸动,梳头发的动作也莫名不顺。
江定生上前帮他,待他整理完毕,才回答裴鉴之的问题。
“是王道的人,”他停顿,“他们找到了恭先的尸体。”
裴鉴之扶铜镜的手一下子僵住,五雷轰顶,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消化一会儿,还是觉得不能相信:“真的?”
江定生:“他们就在门外。”
裴鉴之语气有些冲:“我不是问这个,”他面向江定生,“恭先——他真的死了?”
开什么玩笑,前两天还活蹦乱跳的,怎么可能就……
“不会,青房绝对不会杀他。”他自问自答,“这又是什么把戏?”
裴鉴之推开江定生,踱步的动作带着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焦躁。江定生不明白这种感情,但看他这副样子,也皱起眉。
他无意欺瞒,也知道这种事根本瞒不住:“我看过,尸体没有问题。他若是还活着,除非三魂七魄被人抽离出养了起来——那是不可能的。”
裴鉴之反问:“怎么不可能?照我们之前的推断,凤栖林有韦离、明昀,就算他们现在都已经死了,多少也能留下些什么秘法吧?”他调整自己过分激动的情绪,深呼一口气。或许是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无理,他又说:“你不是说,青房把他带走了吗?她……不会对恭先下杀手的。”
江定生不知道他们之前到底有怎样深的交情:“你一定要这么信她?”他眉头又皱起来,“旁人如何,你怎么能确保?你们之前有情义,但人心易变,盟会逼得这么紧,凤栖林未必不会铤而走险——更何况,”他看了看门外,“现在最被怀疑的人是你。”
这话无异于说青房要置他于死地。
裴鉴之慢慢停下来。
他明白,江定生说的在理。恭先死了,首先被怀疑的就是照沧波。青房这两天跟那几个侍卫交谈过不少,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接近了他们,竟然洗清了嫌疑,没有被这群人监视。
可是,为什么?
盟会的事他们大可以共同应对,何必伤人八百自损一千,为了给王道一个教训,把照沧波踢出来?
再说,青房这人,品行不坏,肯定不会跟恭先一般见识,也不至于如此鲁莽将人杀了——
这样岂不是一点退路不留?
房门又被敲响。
裴鉴之:“能带我去看看……尸体吗?”
江定生二话不说,牵起他的手,两人消失在房中。
*
窖中幽冷,冰床之上,躺着一具白衣男尸。人死了,连身影都不好认。他虽然身穿着恭先的衣服,却没有一点恭先的样子,呆滞地躺着。
裴鉴之走到床边,看到恭先的脸。这人生前必然遭受过非人折磨,双手沾满了干在皮肤上的血,身上有多处伤口,发黄发紫的腐肉外翻着,发冠也被扯乱——广安侯爷,死状如此令人唏嘘。
这就是恭先。没有奇迹,没有侥幸。
裴鉴之背过身不再看:“走吧。”
江定生:“等等,你打算怎么办?”
裴鉴之满脑子都是恭先的脸,什么都答不上来:“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我只不过一个……
江定生看他不对劲,什么也不问,拉着他离开。
裴鉴之一路被他牵着走,一言不发。
怎么会呢?
恭先怎么会这样潦草地死了呢?
他是广安侯,皇帝的亲侄子,长公主独子。
他就是个……善良又天真的孩子。还是个孩子。
是青房杀了他吗?
……是青房,要栽赃陷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