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尤其是姜衾长老,为什么又以那副姿态提出要见江定生?
议事时没有人谴责自己,想来他们也不会为了解决王道的麻烦把自己卖出去。可若不想来一场恶战……难道他们要像木宗说的那样,把江定生推出去?
但江定生毕竟是照沧波一派师祖啊,他们怎么敢明面上这么大逆不道?
头好疼。
裴鉴之打了个喷嚏,后知后觉山风好像变凉了些。
“怎么回事……?”他徒劳地拢一把领口,摸到脖颈时,发觉自己的身体烫得过分。
裴鉴之吃了一惊:病了?
这念头一出来,各种不适好像得到指令一样,迅速冒头,没一会儿他便头昏脑胀地有些受不住了。
乾坤袋里好像有些抵御病痛的药……他翻出来几粒,勉强记起各个的功效,挑出一份吞下。
他体质不弱,但没有灵力傍身,还是偶尔会像凡人一样有些病痛,木宗挂念他却没法时时照顾他,于是给他备了些常用的药,裴鉴之被他唠叨了很多次,终于养成了随身带着的习惯。
他又走了一段路,感觉仍是十分不适。
奇怪,师叔的药管用的很,平日吃下去一会儿就能见效,现在一刻钟过去了,怎么一点疗效都没有?
“师兄,你怎么了?脸色好差。”有人关切地问。
裴鉴之摆手:“没什么……你怎么又躲起来偷懒?我记得你今日下午该在练符咒吧?”
小师妹打着哈哈逃离现场。
目送师妹离开,裴鉴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考虑现在要不要回望春峰。
如果现在回去,叫江定生担心不说,还要告诉他那些烦人的事……
算了。裴鉴之又动用了一点点法力,捏了个传音飞去望春峰:“今日有要事要和师叔商讨,我就不回落木台了……你一个人不要乱跑,我明日一早就去找你。”
说完,他觉得脑袋又沉了些,胸口也开始抽痛。果然病中的身体更弱了。
*
江定生倚在露台边,面前浮着一面水镜,正映着裴鉴之传音的画面。
他把裴鉴之的动作和状态看得一清二楚,眉头紧蹙。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热症。
有人要害裴鉴之,会是谁?
也不知是隔得太远还是那人手段阴毒,江定生竟然看不明白是什么毒。今日出门时他还好好的……是刚动的手脚,还是昨日瞒过了江定生?
江定生体验了一把冰火两重天的滋味,一边理智告诉他应该冷静,等待幕后之人露马脚,一边有冲动着想要去把裴鉴之带回来。
……不行。
他深呼一口气,幕后黑手能瞒过他给裴鉴之下药,就也能让他对这毒束手无策。
裴鉴之的传音飞到他身边,被他收到掌心。
那头,裴鉴之已经到了木宗的药舍。
木宗……
水镜的画面追着裴鉴之走,慢慢照到了他这位师叔。
那人一眼看出他有些不对劲,担心不像是演的:“鉴之?怎么面色这么差?……来这边坐着……”
江定生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半天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后头挑的药材也正常,但这人也没看出裴鉴之这病的关窍,再好的药材也没法将人治好。
这毒好像迷迷蒙蒙藏在雾中,江定生只能窥到一个轮廓,莫名熟悉。
木宗那一堆天才地宝多少有些作用,裴鉴之神色似乎好了点。
刚好了一点,他又开始焦头烂额。
“……师叔。”
木宗应声。
他犹豫再三,还是问了:“你觉得,他们见江定生要做什么?”
木宗收药的手握紧,罕见地露出怒容:“鉴之,你考虑一下自己、考虑一下照沧波好不好?现在王道敢这么挑衅,必然做了十足准备,怎么想都不是我们硬碰硬的好时机,他们硬要拿人交广安侯的差,要么是你,要么就推给江定生。照沧波当然不会把你们任何一个人交出去,但这罪名一定要有人来背!”
他站起身,在原地踱步,长叹道:“我们看着你长大,心里当然都是偏向你的!还有,他一个本就该消失的……”木宗意识到自己说得过分,把后半句咽回去,“总之,他背上骂名不见得会影响照沧波什么,但你是少主,来日要做我派掌门的!若是论定了是你无故杀害广安侯,宗门内外都怎么想?”
裴鉴之想说这不重要,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今日那位出言愤愤的弟子。
——“你念着照沧波的好,还要招些乌烟瘴气的事到山上来?”
他这么多年是忍下了不少苦痛,可对秦留山人与物的感情都是真的……要他背弃照沧波,怎么可能做得到?
可……他对江定生的感情也是真的啊。难道江定生就活该被利用、被丢弃?
怎么能。
裴鉴之心口疼得更厉害,刚好起来的面色又黯淡下去。
他没法给木宗答复,只能回避:“我……师叔,我累了。能在你这里休息一晚吗?”
木宗还是不忍继续折磨他,叫了人收拾房舍。
江定生在水镜中看完这一幕,心里说不明白是什么滋味。
他捻着飘落到指尖的花瓣,看着裴鉴之不安稳的睡颜,在外头沉思一夜。